赵月的声音更低了,接着道:“你说圣火令传承几百年了,可那两枚圣火令,新旧程度未免太一致了吧?连边角的磨损,细微划痕的分布,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是像用同一种法子,一起‘做旧’出来的。真正的古物,经历不同人手、不同保存,痕迹绝不会如此‘整齐’。”
她顿了顿,嘴唇几乎要碰到刘轩的耳朵:“所以呀,我的好姐夫,下次要唬人,可别把三枚圣火令一起儿亮出来了,容易露馅哦!”
她保持着搂住刘轩脖子的亲昵姿势,抬起眼,笑盈盈地看着刘轩近在咫尺的侧脸,似乎是想从他眼中,看到惊慌或被人揭穿的恼怒。
刘轩心中不由一凛,赵月所指出的这个破绽,他先前竟全然未曾察觉。
他随即恍然:了然与钟镇皆是心思机敏之辈,若非先被圣火令上的图形文字所惑,认定其与摩尼教教义相合,又怎会察觉不出其中蹊跷?正是这先入为主的念头,蒙蔽了二人的双眼。
而赵月乃是局外人,加之她心思玲珑,方能洞穿此中疏漏。
刘轩心绪翻涌,面上并未显露分毫,反而顺着她这极度暧昧的姿势,稍稍偏过头,与她目光相对,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玩味:“你这样抱着朕,就不怕朕……把你‘宠幸’了?”
“姐夫,你来呀,我是我姐。”赵月眨眨眼,搂着他脖子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微微收紧了些,笑容里满是笃定。
刘轩皱了皱眉头,伸手将她推开,道:“你姿色太平庸,朕没兴致。”
赵月上下打量刘轩,拖长了调子:“我早就听说过,宋仁宗后宫佳丽如云,北汉慕武帝攻破临安,却从未踏足皇宫,百姓都传他不是清心寡欲,而是……那个方面……不太行。”
她话音未落,自己先“咯咯”地笑了起来,趁刘轩反应之前,像一只灵巧的燕子,一拧身便窜到了帐门口,掀开帐帘,回头冲刘轩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走啦!姐夫保重。”笑声未落,人已消失在帐外,只余帐帘轻轻晃动。
刘轩暗自摇头。自己说她“平庸”,她便还一句“不行”,这丫头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目送赵月身影消失在帐外,他仍静坐原处,神色却逐渐转为凝重。
圣火令的破绽,确是致命的疏漏。若非赵月点破,以后他可能因此遇到很大的麻烦。无论这丫头是出于何种心思说破此事,这份人情,他是欠下了。
零一的声音在帐外响起:“陛下,那赵姑娘出营了。”
刘轩缓缓道:“由她去,不必阻拦。会有人跟着她的。”
当晚,刘轩宿在军营之中。
帐内只亮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三张窄小的行军床铺开,刘轩居中,方真与夏至一左一右卧于外侧。
躺下后,刘轩侧过脸,温声道:“真儿,今日你做得极好。义军能如此顺利归心,你当居首功。”
方真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这都是夫君提前教我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转为郑重,微微撑起身:“夫君,那些女子中,有一人娘家原是做海贸的,常年与南洋、西洋往来,能听懂些不列颠话。她同我说……被掳期间,曾听见不列颠军官交谈,虽断断续续,又杂着些生词,但大意是听明白了。”
停顿了一下,她接着说道:“我感觉,她听见的事情,挺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