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呼吸微顿,问道:“什么事情?”
方真可能怕刘轩听不清,又怕声音大了打扰夏至休息,身子一动,便轻巧地钻入刘轩的被中,凑近他耳边,气息温热:“那女子听见两个不列颠军官交谈,此番伪宋不仅雇了他们的火枪旅,更以重金,雇下了一支舰队。”
刘轩眉头一皱:“舰队?”
“是,”方真吐气如兰,声音压得极低:“不列颠人计划在宁波登陆,帮助伪宋夺回杭城,也为之前被我国士兵处决的那些不列颠人复仇。”
夏至并没有睡着,一直在侧耳倾听,闻言不由心头一紧。
刘轩却并无太多惊惶。自捣毁不列颠在宁波的领事馆后,北汉便做好了与不列颠人在海上交战的准备。如今孙秀率领一万北汉水师驻扎在舟山、宁波二港,他不相信不列颠人能够在宁波登陆。
他伸手将方真揽近了些,低声问道:“还有吗?”
方真道:“那女子说,那两个军官言谈间颇有些遗憾,说是原本要派十艘大战舰来,不仅要夺回临安、全歼我水师,更计划顺势北上,一举灭掉我国。”
稍一停顿,她继续道:“但他们随即又抱怨,因正与佛郎机人在南洋争夺香料航道,海军主力被牵制,最终只调出五艘战舰前来。饶是如此,他们口气仍十分猖狂,认为五艘军舰便足以横扫我水师。”
刘轩暗自冷哼。这些不列颠人还未领教过北汉蒸汽战舰的威力,只派五艘前来,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只听方真接着说:“不列颠人还卖给宋廷一万支火枪,并派遣教官,正在协助宋廷操练新军。那女子听见他们讥笑宋人愚笨,虽有火枪,自身却不能制造,弹药也需仰赖他们供给,从此便只能被不列颠牢牢掐住命脉。”
“哦。”这消息倒让刘轩眉峰微锁。
他并不惧宋军装备火枪,却忧心一旦宋军借此获得与北汉相持的底气,将来战端再起,不知多少华夏子弟要血洒沙场。更何况,不列颠人向宋廷输出火器,索取的恐怕远不止金银。钱他将来可以夺回来,某些代价,一旦付出,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正思忖间,方真在他怀中轻轻扭了扭身子,耳语声低得几不可闻:“夫君,你……别这样。”
刘轩一怔,随即大窘,连忙抽回手,尴尬地解释道:“真儿,我……只是习惯了……”
五天之后,伤员的伤势都已好转,刘轩便命大军拔营,朝金华府城进发。
一路行去,但见战后疮痍,村镇凋敝,田地荒芜。焦闯派精锐步卒,将刘轩的马车护在中央。沿途偶有百姓畏缩张望,见是北汉旗号,眼中方透出些许活气,却也不敢近前。
午时前后,金华府城灰蒙蒙的轮廓已在望。城墙可见破损痕迹,南门处尤有烟熏火燎之象,显是经历恶战。城门早已大开,两列士卒自城内排出,虽当先一人,正是韩冬。
望见刘轩车驾,韩冬趋步上前,单膝跪地:“臣韩冬,恭迎陛下!”
刘轩下了马车,道:“韩将军辛苦。起身说话。”
韩冬起身,指着身后一名黑大汉介绍道:“陛下,此乃义军将领杨烈。”
那大汉闻言,立即上前,立即上前,双膝跪地,行了大礼,声音洪亮:“草民杨烈,叩见慕武陛下!陛下遣兵救援之恩,杨烈与麾下弟兄,永世不忘!”
刘轩上前一步,亲手将他扶起,抬眼细看这位摩尼教的后护教法王。只见他脸色仍有些苍白,左臂用布带吊在胸前,然身姿挺立,眉宇间那股剽悍之气未减。刘轩目光落在杨烈伤臂上:“伤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