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我们的权力?”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虚虚指了指上方,仿佛能穿透层层阻隔,看到那些被囚禁的灵魂。
“当然是他们血脉相连的家人,是他们曾经信赖的至亲啊。”
另一个黑袍人阴恻恻的补充,语气如同毒蛇吐信:“你以为那些肥料是怎么来的?呵……”
“是他们的子女付不起高额治疗费,又嫌丢人现眼,天天盼着他们意外死亡,有的是兄弟争夺家产,将碍事的疯子兄弟送来这里疗养,从此不闻不问。”
“还有的,干脆就是亲属收了我们的钱,亲手将人送进来,还签了自愿捐献的免责协议……”
“人类啊……”
黑袍人摇头晃脑,用一种诡异语调说道:“总是满口仁义道德,兄弟友爱,父慈子孝……”
“可到了真正触及自身利益,或者需要承担麻烦的时候,他们抛弃同类的速度,比谁都快,下手比谁都狠。”
“自私贪婪,虚伪冷酷,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这才是他们的本性。”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什么亲情,友情,爱情,对他们来说都不值一提。
黑袍人猩红的眼睛透过兜帽的阴影,死死盯着孟九笙:“你守护的,就是这样一群东西。”
“你以为你是在扞卫正义?不过是在维护一群披着人皮,更会伪装的野兽罢了。”
“我们至少坦率,而他们,一边抛弃,一边还要给自己立牌坊,岂不是更加可笑,更加虚伪?”
这番言论,将人性的阴暗与自私赤裸裸地剥开,试图从根本上动摇孟九笙的信念,并为他们的暴行披上一层顺应人性的外衣。
孟九笙静静地听着,眼神愈发深邃。
“人性有阴暗,世道有不公,亲人中有败类,这都不假。”
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却比之前更加坚定:“但凡事都有两面性,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这样自私,而且,这永远不能成为你们肆意剥夺他人生命,践踏他人尊严的理由。”
“更不是你们将这些受害者的痛苦,归咎于他们自身或被亲人背叛,从而为自己开脱罪责的借口。”
孟九笙粗略看过上面那些人的面相,他们其中有些人是被亲人送过来的没错,有被抛弃的也没错。
可还有一部分,只是单纯地被家人送来治疗休养。
还有一部分则是被他们强行捋来的。
就因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一个人在外辛苦打拼,还要被这些阴暗邪恶的组织绑架,囚禁。
甚至到死都不会有人发觉......
那些人何其无辜,何其不幸。
断岳毫的清光,随着孟九笙的话语,变得越发纯粹炽亮,那光芒中蕴含的不再是愤怒,更是一种洞悉黑暗,不容玷污的正道之光。
“正因为世道有灰暗,人心有迷障,才更需要有人去拨乱反正,去守护那些无力自保的弱者,去惩罚你们这些利用他人苦难与人性弱点为非作歹的恶魔。”
话音落下的刹那,孟九笙动了。
不再有多余的言语交锋。
清光如练,笔锋凌霄!
“狂妄!”
三个黑袍人同时怒吼,再也顾不上那套扭曲的辩解,全力催动邪术。
灰雾翻腾出更多鬼爪触手,配合着他们打出的漫天邪气黑芒,疯狂地拦截向孟九笙的笔锋!
“嗤嗤嗤——!”
净化与污秽,正念与邪力,在这阴森的石室中轰然对撞,爆发出密集的能量湮灭之声!
但那三个黑袍人显然并非庸手,且配合默契。
一人维持阵法,继续喂养灰雾,另外两人则同时起身,一左一右扑向孟九笙!
他们身法诡异,如同滑行的影子,攻击时爪风凌厉,带着能侵蚀护体灵光的阴毒邪力!
孟九笙以一敌二,还要分心戒备那蠢蠢欲动的灰雾邪灵,压力骤增。
她身影飘忽,手中断岳毫或点或划,清光道道,将袭来的攻击一一化解,但对方仗着地利和阵法加持,竟一时缠住了她。
得先毁了这阵法......
孟九笙心念辗转,已经打定了主意。
她能感觉到,这三个黑袍人以生魂和人的精气喂养邪灵,同时邪灵也在反哺,为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阴气和灵力......
而且每拖延一刻,上层那些被圈养者的生命力与神智就被多抽取一分,中央那灰雾邪灵的气息也在缓慢增强......
孟九笙眼神一厉,故意卖了个破绽,硬生生用护体灵力承受了左侧黑袍人一记狠辣的爪击,肩头衣袍破裂,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借着这股冲击力,她身形却陡然加速,如同离弦之箭,不顾右侧黑袍人的追击,直扑阵法中央那团翻滚的灰雾。
手中断岳毫凝聚了她此刻能调动的近半灵力,笔尖一点璀璨到极致的金光,如同黑夜中刺破阴云的星辰,狠狠刺向灰雾邪气汇聚的最浓之处。
“你敢!”
维持阵法的黑袍人惊怒大吼,不顾反噬,强行催动阵法,灰雾骤然凝聚,试图抵挡!
“破邪,诛!”
孟九笙清叱声响彻石室!
笔尖清光毫无阻碍地刺入灰雾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仿佛无数玻璃同时碎裂,又仿佛无数怨魂同时解脱时,发出的尖锐而短暂的悲鸣!
璀璨的金光在灰雾内部轰然爆发。
所过之处,那污秽贪婪的邪灵意识如同阳光下的鬼影,瞬间消融蒸发。
整个邪异阵法剧烈震颤,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寸寸断裂、失去光泽!
汇聚而来的灰色邪气丝线齐齐崩断。
“噗!”
维持阵法的黑袍人首当其冲,遭受阵法反噬,喷出一大口黑血,委顿在地。
另外两个黑袍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阵法崩溃的反冲之力震得身形不稳,攻势一滞。
孟九笙趁此机会,抽身急退,拉开距离,冷眼看着那迅速消散,最终只剩下一缕青烟的灰雾原处,以及三个遭受重创,气息萎靡的黑袍人。
石室内那令人窒息的邪气,随着阵法崩溃和灰雾邪灵的湮灭,开始迅速消退。
“说,你们的主子是谁?”孟九笙持笔而立,清光锁定三人,声音冰冷如铁。
“织网者的头目,是不是微生间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