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贪婪与救赎(1 / 1)

孙老三的目光,已经在鹰嘴谷那棵千年古树上盘桓了整整两年。他干了十几年木材贩子,什么样的硬木都见过,却从没见过那样粗壮遒劲的古树,树干要三四个人合抱,木质坚硬细腻,若是偷偷伐倒运出去,转手就能卖个天价,足够他还清赌债,还能盖栋新房。

这两年里,他无数次趁着夜色进山勘察,摸清了护林员的巡逻路线,记准了古树的位置,甚至准备好了油锯、斧头和拖车,就等一个暴雨夜动手——雨夜声大,能掩盖伐木的动静,泥泞的山路也能抹去脚印。村里人都知道他心思不正,劝他别打古树的主意,那是国家重点保护植物,盗伐是要坐牢的,可孙老三被贪婪冲昏了头,只当是旁人嫉妒,心里盘算着:只要做得干净,谁能发现?

原有的命运轨迹里,他真的选了一个暴雨夜动了手,油锯刚锯进树干一半,就被临时加派巡逻的护林队抓了现行。人赃并获,盗伐古树罪证据确凿,他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赌债利滚利压得家里喘不过气,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老母亲气得一病不起,等他出狱时,家早散了,村里人都躲着他,活成了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

孙老三原本定了三天后的暴雨夜动手,可没等他等到那天,山里就传来了惊天巨响。那天他正蹲在村口小卖部,盘算着进山的细节,听见动静就心里一动,直觉告诉他和那棵古树有关,当即抄起外套就往鹰嘴谷跑,心里还打着算盘:若是古树被雷劈倒,那就是无主的“横财”,正好顺走。

可赶到山谷时,孙老三眼前的景象,让他手里的外套“啪嗒”掉在了地上。千年古树横卧在地,断裂的树干截面整齐却带着自然腐朽的痕迹,不是被雷劈,也不是被人伐,而是从根部自然倾倒。他快步凑过去,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指尖刚碰到树干,就瞥见密密麻麻的蚁穴嵌在树皮沟壑里,断裂处的木质里,还藏着无数细小的蚁道,树干背面长满了层叠的菌类,有的发白,有的泛黄,顺着蚁道蔓延,和古树的肌理紧紧缠在一起。

护林员赵磊正好在记录数据,见他过来,警惕地拦住:“孙老三,你别打歪主意,这古树是国家保护的,就算倒了,也轮不到你动。”孙老三没吭声,蹲下身,盯着那些蚁穴和菌类,忽然听见旁边生态科研所的专家说:“这古树看着粗壮,根部早被蚁群侵蚀多年,蚁群和古树本是共生,后来蚁群失衡泛滥,慢慢蛀空了树根,再加上连日阴雨土壤松软,才自然倾倒。你看这些菌类,靠古树腐殖质存活,又能分解木质滋养土壤,这棵树活了千年,早成了这片山林的生态枢纽,不是一块简单的木头啊。”

专家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在孙老三耳边。他伸手扒开树干根部的泥土,那些被蛀空的树根里,还藏着没来得及迁徙的蚁群,周围的草丛里,几只小鸟正落在枯枝上哀鸣,远处的林小满,正蹲在地上采集古树周边的土壤样本,嘴里念叨着“古树倒了,周边土壤肥力都要变”。他忽然惊醒:他惦记了两年的,从来不是一块“值钱的木头”,而是一棵活了千年的生命,是无数生灵赖以生存的家园,是整个山林生态的核心。

他之前只看到古树的木质值钱,却从没想过,这棵树千年里庇护了多少蚁群、多少飞鸟,滋养了多少草木、多少土壤。那些他觉得碍事的蚁穴,是古树的“守护者”;那些他不屑一顾的菌类,是山林的“养分循环器”。古树倒下的瞬间,不是“横财”,是一场生态的震荡,是无数生灵的流离,更是给他贪婪的心,狠狠浇了一盆冷水。

孙老三慢慢站起身,看着那棵苍劲却已枯萎的古树,心里的贪婪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后怕和愧疚。后怕自己差点动手盗伐,落得个锒铛入狱的下场;愧疚自己两年来心心念念的,竟是要毁掉这棵千年生态枢纽。他捡起地上的外套,拍了拍灰尘,对赵磊说:“赵护林员,我不打古树的主意了,以前是我糊涂,只想着钱,没寻思这树是山里的根。”

赵磊有些诧异,却也没多说。孙老三说到做到,回去后就把藏在柴房的油锯、斧头全卖了,还主动去乡里派出所坦白了自己之前想盗伐古树的念头,接受了批评教育。之后的日子里,他每天都往鹰嘴谷跑,帮着赵磊清理古树周边的枯枝落叶,帮着林小满搬运采样工具,帮着李婶带游客看古树,还主动学着专家的样子,记古树的生态知识,记蚁群与古树的共生故事,记古树对山林的意义。

起初游客们见他是木材贩子出身,都不信任他,觉得他是想打别的主意,可孙老三从不辩解,只是一遍遍给大家讲自己以前的贪婪念头,讲古树倒下时他看到的蚁穴和菌类,讲专家说的生态枢纽的道理,讲盗伐古树的危害。他的话直白实在,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因为是亲身经历,格外有说服力,游客们渐渐放下戒备,愿意听他讲古树的故事。

乡里见他真心悔改,又懂古树的相关知识,便让他做了“古树守护宣传员”,给他发了宣传员马甲,让他专门给游客、给村里的孩子讲古树保护的道理,讲生态平衡的重要性。孙老三格外珍惜这份差事,每天穿着马甲,守在古树旁,手里拿着自己画的古树生态图,一遍遍给来往的人讲解:“这棵树不是木头,是活了千年的靠山,山里的鸟兽草木都靠它,咱们得护着,不能动歪心思。”

他还主动去周边村镇宣讲,把自己的经历当成警示案例,告诫大家别为了钱财破坏山林、盗伐古树。以前躲着他的村里人,渐渐接纳了他,有人会主动和他打招呼,村里的孩子总围着他,听他讲古树的故事,老婆也带着孩子回了家,老母亲的病渐渐好转,一家人终于团聚。

孙老三再也不是那个被贪婪裹挟的木材贩子,而是成了山林的守护者,成了古树的“代言人”。他常常坐在古树的枯干上,看着孩子们围着古树嬉笑,看着游客们认真听他讲解,看着山林里郁郁葱葱的草木,心里满是踏实。他知道,是古树的自然倾倒,撞碎了他的贪婪,救赎了他的人生,让他明白,比起天价钱财,守护这片山林、守护身边的人,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云雾之巅,虚拟光屏上,孙老三的命运轨迹清晰对照。左边的画面里,他穿着囚服在监狱里劳作,脸上满是麻木,出狱后站在空荡荡的家门口,老婆孩子不见踪影,老母亲的房门紧闭,村里人路过都绕着走,孤苦无依;右边的画面里,他穿着宣传员马甲,蹲在地上给孩子们讲古树的故事,手里拿着生态图,孩子们围在他身边听得入迷,老婆端着水走过来,眼里满是温柔,不远处的赵磊、林小满笑着朝他点头。

叶云天望着光屏里孙老三温和的模样,语气里满是感慨:“一棵古树的倒下,救赎了一颗贪婪的心。”

林月瞳看着那些围着孙老三的孩子,看着山谷里生机勃勃的景象,轻轻轻叹,字字真切:“有时候,亲眼所见的震撼,比千言万语的劝说更有力。”

光屏上的数据流缓缓归位,孙老三的命运早已彻底翻盘,从贪婪沉沦的深渊,走向了踏实救赎的光明。鹰嘴谷的古树下,孙老三正给孩子们指树干上的蚁穴,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和孩子们的身上,古树的枯干上已长出嫩绿的新芽,就像他重获新生的人生,满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