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航的相机镜头,永远追着山林里最珍稀的鸟影。他痴迷鸟类观测摄影十年,执念于拍下世间罕见的鸟类特写,为了一张完美照片,常常不顾保护区规定,铤而走险闯入核心区。他眼里只有镜头里的光影,只在乎照片的稀有度,却从不在意自己的闯入会惊扰林间生灵——尤其是那片濒危雉鸡的繁殖巢,他觊觎已久,总想着拍下雏鸟破壳的瞬间,为此偷偷蹲守了半个月,早已踩好了避开巡逻的小路。
没人能劝住他的偏执,原有的命运轨迹早已注定:他终究会在雉鸡育雏的关键期闯入核心区,快门声惊飞了雌鸟,脆弱的雏鸟暴露在天敌面前,死伤大半。保护区查实后,将他列入黑名单,永久禁止他进入辖区观测,十年执念一朝尽毁,他满心愤懑却无从辩驳,性格愈发孤僻,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满墙的照片发呆,再也没碰过相机。
那天清晨,周航正潜伏在鹰嘴谷外围,镜头对准雉鸡繁殖巢的方向,耐心等待雌鸟归巢。忽然一声惊天巨响震彻山林,林间飞鸟惊惶四散,镜头里的雉鸡扑棱着翅膀仓皇逃离,他心头一紧,以为是有人炸山,当即抓起相机往巨响处跑——他下意识觉得,这场异动里,或许藏着罕见的鸟类应激画面,是绝佳的拍摄素材。
赶到鹰嘴谷时,千年古树横卧的景象映入眼帘,断裂的树杈间,不少鸟巢摔落在地,飞鸟在古树上方盘旋哀鸣,场面混乱又苍凉。周航第一反应是举起相机,想拍下这“生态浩劫”的瞬间,可镜头刚对准树干,他就瞥见古树粗壮的树洞里,隐约有细碎的啾鸣声传来。他放下相机,快步走过去,拨开洞口的枯枝败叶,赫然看见三只羽翼未丰的雏鸟,缩在树洞深处瑟瑟发抖,眼睛还未完全睁开,稚嫩的喙不停张合,发出微弱的乞食声——这是某种林栖鸟类的雏鸟,巢穴本筑在古树高处的树洞里,古树倾倒时,树洞恰巧卡在断裂的枝干间,成了这三只雏鸟唯一的庇护所。
雏鸟的啾鸣声,像细针一样扎在周航心上。他忽然想起自己觊觎已久的雉鸡雏巢,想起自己为了拍照,差点闯入核心区惊扰那些脆弱的生命。他看着树洞里雏鸟无助的模样,举着相机的手顿住了,镜头里的光影再美,也比不上眼前鲜活的生命。他收起相机,小心翼翼地伸手探进树洞,雏鸟怯生生地往回缩,他放缓动作,指尖轻轻碰了碰雏鸟温热的绒毛,心头第一次生出一种远超摄影执念的悸动——不是想捕捉,而是想守护。
他蹲在树洞旁,守着雏鸟不敢离开,生怕天敌靠近,又四处寻找雌鸟的身影,可飞鸟四散,雌鸟早已没了踪迹。恰逢鸟类保护协会的专家赶来,是专门调查古树倾倒对鸟类影响的,周航见状立刻上前求助,语气里满是急切:“专家,树洞里有三只雏鸟,雌鸟不见了,您快救救它们!”
专家跟着他来到树洞前,仔细辨认后告知这是珍稀的白腹蓝鹟雏鸟,当即拿出便携育雏箱,小心翼翼将雏鸟转移。周航主动请缨帮忙,跟着专家回到临时救助点,学着调配雏鸟饲料,学着用细棉签喂食,学着控制育雏箱的温度湿度。他第一次知道,雏鸟每小时就要喂食一次,不能喂太急,也不能喂太饱;第一次知道,雏鸟羽翼未丰时不能见强光,要模拟树洞的阴暗环境;第一次知道,鸟类观测从来不是单纯的拍摄,更要懂它们的习性,护它们的安全。
专家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轻声点醒他:“观测的意义,从来不是占有一张照片,不是追逐珍稀的名头,而是看见生命的脆弱,懂得守护的重要。你闯进核心区想拍雏鸟,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快门声,可能就是它们的催命符?”
这话戳中了周航的痛处,他想起被自己惊扰过的飞鸟,想起原该发生的雉鸡雏鸟惨剧,满心愧疚。他终于明白,自己十年痴迷,不过是把鸟类当成了镜头里的“猎物”,把观测当成了满足私欲的工具,却从未真正尊重过这些鲜活的生命。古树倾倒的意外,让他错失了拍摄的“良机”,却让他遇见了树洞里的雏鸟,让他在亲手救助的过程里,彻底读懂了观测的真谛。
救助期间,周航放下了相机,全身心投入育雏工作。三只雏鸟在他和专家的照料下,渐渐睁开了眼睛,长出了羽毛,开始学着扑棱翅膀。半个月后,雏鸟羽翼渐丰,达到了野化放飞的条件,周航跟着专家回到鹰嘴谷,看着三只白腹蓝鹟从掌心飞起,落在古树新生的幼苗上,啾鸣几声后飞向密林,他心里满是释然与欢喜,比拍出任何一张珍稀照片都要满足。
从那以后,周航彻底变了。他主动联系保护区,为自己之前的违规行为道歉,上交了自己的核心区出入记录,还把满墙的珍稀鸟类照片,换成了鸟类保护科普海报。他加入了鸟类保护协会,成了核心成员,不再追逐珍稀鸟影,而是专注于本地鸟类的观测与保护,每天带着记录本进山,记录鸟类的栖息习性、繁殖规律,排查鸟类生存隐患,遇到违规闯入的观测者,他都会上前劝阻,用自己的经历讲解守护的重要性。
后来,在保护区和林业站的支持下,周航牵头在鹰嘴谷建立了本地鸟类观测站,配备了远程观测设备,既能清晰记录鸟类活动,又不会惊扰生灵;他还整理了本地鸟类图鉴,免费发放给游客和村民,开设鸟类保护科普课,教大家识别鸟类、保护鸟巢。他带动一批观测者成立了文明观测小队,约定不闯核心区、不扰繁殖期、不用强光闪光灯,让鸟类观测变成了一场温柔的守护。
如今的周航,偶尔也会拿起相机,但镜头里不再是刻意追逐的珍稀特写,而是林间自由飞翔的鸟群、育雏的亲鸟、古树旁栖息的生灵。他的照片被做成科普展板,挂在观测站里,配文只有一句话:观测的尽头,是守护。
云雾之巅,虚拟光屏缓缓流转,周航的命运轨迹清晰对照。左边的画面里,他关在昏暗的屋里,对着满墙照片发呆,眼神空洞孤僻,门口贴着保护区的禁止入内通知,满是颓败;右边的画面里,他穿着鸟类保护协会的马甲,蹲在观测站前,给孩子们讲解鸟类知识,手里捧着刚孵化的雏鸟,动作轻柔,身后的远程观测设备正实时传输着鸟群画面,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
林月瞳望着光屏里周航小心翼翼喂雏鸟的旧影,眼底满是动容,轻声道:“几只雏鸟,让他懂了观测的真谛。”
叶云天颔首,目光落在光屏里自由飞翔的白腹蓝鹟上,语气郑重:“从追逐镜头到守护生命,这才是最珍贵的转变。”
光屏上的数据流缓缓沉寂,周航的命运早已彻底扭转,从偏执孤僻的深渊,走向了温柔守护的光明。鹰嘴谷的观测站前,周航正调试着远程镜头,看着屏幕里白腹蓝鹟的雏鸟探出巢穴,林间风过,鸟鸣声声,那是生命的欢歌,也是他与山林最好的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