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瑶被救回来后,如今和杜二姐住在一处,仍穿从前那身紫衣,只是没了天官的架子,逢人便含笑招呼,温婉了许多。
那天我昂首挺胸在山城道上走着,正好撞见她与杜二姐并肩行来。她一脸欢喜,朝我招了招手。我只微微一笑,转头便走,姿态矜持,显得很有保留。
她扬起的手慢慢放下,脸上那抹明亮的欢喜蒙了一层灰。她抿了抿唇,眼帘低垂了下去,有几分无措,几分凌乱。
当天晚上,苏圆圆就将我约到那处熟悉的无名山崖。山风呼啸,卷得衣袂翻飞。
她先叹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想说却又不知怎么开口的样子,像极了杜二姐。
随后“嚓”的一声,她拔出刀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杜二姐当年的故事,今日又要在我身上重演?
她却冷着脸道:“沐师尊修的是无情道。你若不想与她共度此生,就别每日在她住处附近溜达,装什么偶遇。”
我怔了怔:“什么是无情道?”
她想了片刻,脸微微涨红:“具体我也不很清楚……总之需斩断情缘,天道至上,方能修成赐福之法。若心中存情,功法自废。”
我听着觉得有些道理,若心中缠着爱恨私情,赐福难免有失公允。不假思索便问:
“那她的功法……被废了吗?”
话一出口,苏圆圆眼中几乎冒出火来。我暗叫不好,转身便逃。
她在身后举刀直追,声音夹着怒意:“要废也是废你这坏小子!扶光……他还不够资格!”
我急掠之中,忽地想起什么,骤然停下。
沐瑶一直被囚于红楼,所谓婚宴、所谓几次相遇……原来不过是无忧用一名叫“无双”的女修,化作她的模样。我那几日满怀悲愤,凡事未及深想。
“差点中了无忧的计。”我喃喃道。
“什么计?”苏圆圆追至身侧,刀仍未收。
“美人计。”
她一愣,随即一脸不屑的嘲笑:“对付你,还用得上美人计?这也太抬举你了吧?”
她抬不抬举我,这不知道,但猜得出扶光的战力在封印中应该大不如前。
……
惠惠子与熊可可也被救回了山城。熊可可晃着脑袋,咧嘴笑道:
“无忧那只老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遇仙这只小狐狸精!”
想起那晚发生的事情,我至今还是有些后怕。
花朝被谢必安三次引到子不语那儿,她能猜出是我在背后操纵。我连着去了四天扶光的神殿,如果猜不到这是无忧的计谋,岂不是还不如花朝。
可我确实没能看穿。我竟然以为无忧喜欢我。
不仅未看穿,还一步步被引入了朱红阁楼中的幻境。
我嘴上说着“我是谢必安”,其实心里虚的很。这次带杜二姐一起来了,想必此刻真正的谢必安正在和她一起去救沐瑶。
幸好,扶光信了。
他顿时失了兴致。一向瞧不上凡胎修行得道之辈,更何况眼前只是一具“化身”。
当我说出“真身正在去救沐瑶”时,他连话都懒得再接,身形一晃,便消散在封神台的幽光里。
只剩无忧还留在原地。
我手中金刀一振,寒芒乍现,直刺而去,用的是鹤仙人“弑神剑诀”中的“疾”字诀。极致的速度,念动身至,刀尖几乎触到她衣襟。
她却不仅不躲,反而挺胸迎了上来。
我急忙撤力收刀,强作镇定道:
“念在你这几日曾为遇仙解围……我谢必安今日,饶你不死。”
“行了行了,”她轻笑出声,眼底尽是了然,“别装了。你是不是谢必安,我难道看不出来?”
“你……真看出来了?”
“刚才没有,”她笑意更深,声音轻得像捉弄,“现在看出来了。谢必安哪有你这么多话。”
无忧的战力不如我,她也瞧不上生死搏杀的莽夫,她只喜欢用计谋。
她笑着说:“到头来,你还是牵连我了。”
我懂她的意思,这一切本是她的布局,如今尽数落空,扶光绝不会轻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