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声问:“不如……你跟我走?”
“好啊,”她眼波一转,语气忽然旖旎起来,“从今往后,我们双宿双飞,郎情妾意……”
“什么虎狼之词!”我赶紧截住她,“我只不过是要你随我去火月那儿。”
“那你还是自己走吧。”她嗔怒地别过脸,噔噔转身便走。
我跟在她身后,出了红楼。
“你跟着我做什么?”她头也不回,“是不是想劝我回心转意?”
“这里只有一条路啊。”
“不与你说笑了,”她脚步稍缓,声音低了下来,“快走吧。扶光去追沐瑶了,待他回来,你便走不脱了。”
“你跟我走吧。”我又重复了一遍。
她笑了笑,眼中似有星火一闪,却又瞬间寂灭。
“我是神魔之战里……百万战死魔兵魔将的怨念所化。若不能为他们雪恨,此生难安。”
话音未落,一只巨大的金色手印凭空凝现,五指如山,携着摧城崩岳的神威,朝我当头抓落!
躲已来不及。我将手中金刀一横,正要硬接……
身旁白影一闪,无忧竟抢步挡在了我身前。
“嗤!”
巨手收拢,将她牢牢攥在掌心。骨裂之声细密传来,她痛得闷哼一声,血从金色指缝间汩汩涌出,顺着巍峨的手掌边缘滴落。
“这次……真被你害惨了。”她勉强扯了扯嘴角,脸色惨白如纸,却还挤出一丝笑,“你还不……快逃。”
哪里还有我的影子。
我早已……头也不回地……逃了。
我现在还不能死。
在救出所有人之前,在准备好一切之前,我绝不能冒险与扶光决死一战。
而无忧……在我心里,她从来都是最有办法的那个人。她不会死,总能转危为安,我必须这样相信。
当我说“不如你跟我走”时,她眼底闪过的那一丝光,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痛楚。她知道,不能跟我走。
从她作为百万魔兵残念凝聚成形、降临此世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与白衣胜雪、闲云野鹤的日子无缘。怨念是她的骨,执念是她的血,复仇是她存在唯一的意义。
忘忧君曾说,朝闻道,夕死可矣。人生最重要的两天,一是你出生的那天,二是你明白自己为何而活的那天。他陨落时,因为了然而无憾。
而无忧从诞生之初,便知道自己为何而活,而那却成了她挣不脱的枷锁。
扶光在利用她。她又何尝不是在利用扶光?
只是,下次再见时,必定是要兵刃相见了吧。
我逃出光球,隐去身形,化成一缕疾风,掠回了山城。
空中忽然炸开一声闷雷,心头一惊,以为是谁杀过来了。
天却哗然泼下大雨。
我一个人,慢慢的雨中走着,在这样冷的下着雨的晚上,在这样暗的长街的转角, 总觉得无忧会在什么地方突然出现,在每一条泥泞长街的转角,我一次一次放慢了脚步。一次一次的转头望向雨丝的深处。
有人迎面撑着一把黄色的旧油纸伞匆匆走过,雨水把他的背影洗得泛白,恍如岁月斜织成的一件青色布衫。
他停下脚步,转身望来,伞沿抬起,露出一张清瘦平静的脸。是琴师,他微微一笑,语气不急不缓:
“遇仙,你回来了。火月正召集人手,准备去接应你。”
他带我去了火月那里。
沐瑶已被杜二姐安然带回住处,熊可可和惠惠子还在。熊可可看上去还有些不舍得离开扶光那里。毕竟那儿灵气充沛得惊人,他修为本刚入五品,短短几日竟已至五品圆满。
常人修行,既要提升修为,也须淬炼体魄,一重境界往往需耗数百年光阴。他却不必,身躯早已是神躯,只需不断汲取灵力筑实根基便可。
他一见我回来,就笑着嚷道:
“我说无忧会救他吧,你们还不信!你们问问他自己……是不是无忧又救了他?”
“是,”我扯了扯嘴角,“但不会再有下次了。”
我站在窗前,屋外一片雨声,一个宁静而寒冷的雨夜。我的心不明不白的透湿,说不清楚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