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潼关以东三百里,宋军前锋大营。
主帅潘美盯着手中的密令,指尖发白。帐外是士兵操练的呼喝声,帐内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联辽击周,三月十五,东西并举……”他低声念着,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炭,“陛下这是……要自绝于天下啊。”
副将曹彬立于下首,面色同样凝重:“元帅,关中流言如沸,皆言周主乃汉家英雄。我军中儿郎,近日议论纷纷,多有疑惑。此时若挥师西进,恐……”
“恐军心不稳?”潘美苦笑,“何止不稳。曹彬,你我是带兵的人,最知士气为何物。如今全军上下,皆以燕云收复为荣,私下言谈,多赞柴荣乃真豪杰。陛下此令……”他顿了顿,声音艰涩,“是逼我们与天下人心为敌。”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潘美走到帐门边,掀开一角。远处,秦岭巍峨的轮廓在暮色中如巨兽蛰伏。那是大周的屏障,也是无数汉家儿郎心中,刚刚重新挺起的脊梁。
“命令照传,”他放下帐帘,转身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沉静,“但进军速度,缓。各部需详查地形,谨慎推进,遇险隘则止,待后命。还有——多派斥候,不仅是向西,更要盯紧北面。辽人……不可不防。”
曹彬心领神会:“末将明白。”
这是阳奉阴违,是刀尖上的舞蹈。但潘美知道,他麾下这十多万儿郎的性命,以及更多看不见的东西,比一道密令更重。
同一时间,关中,周军大营。
柴荣听着最新探报,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宋军前锋已出潼关东营地,日行不过三十里,且扎营必先筑深壕,摆出固守之势。”探子禀报。
吴笛在一旁轻摇羽扇:“潘美在拖。他不敢抗命,但更不敢速进。他在观望,也在……等我们出招。”
“辽国那边呢?”
“辽主已密令南京(幽州故地)留守耶律休哥整军,但要求宋军先动,辽军方可南下,且只取燕云,不涉中原。看来赵光义也不全信辽人,划了条线。”
“互相提防,各怀鬼胎。”柴荣点头,“吴先生,我们的‘礼’,该送出去了。”
三日后,一则更精巧的“流言”如野火般燃遍中原:
“闻宋帝密使北行,非为结盟,实为‘假途灭虢’之计!宋廷欲借辽力牵制大周,实则暗备重兵于河北,待辽周两败俱伤,则北收燕云,西定关中,成就不世之功!此乃汉家雄主深谋,焉会真与胡虏同心?”
流言有鼻子有眼,甚至“透露”了宋军河北诸路的调防细节——半真半假,难以分辨。
这则流言比之前的童谣更致命。它给了宋军将士一个“说得通”的理由,一个保住民族大义面子的解释:陛下不是勾结辽国,是在利用辽国!它同时也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本就脆弱的宋辽同盟之间。
汴京,赵光义暴怒。
“查!给朕查清流言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