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潼关前线。
宋周两军主力尚未正式接战,气氛已压抑如暴雨将至。
潘美收到了斥候从幽州带回的模糊情报——辽军调动异常,主力似乎有向西南运动的迹象。他的心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汴京的严令再次抵达,措辞严厉,要求潘美克服一切困难,务必于五月十五日前发起总攻,不得再延误“战机”。
帐外,夜色深沉。潘美能听到巡夜士兵低低的交谈声,话语间满是迷茫与不安。
他走到案前,摊开一张信纸,提笔,却久久未能落下。
一边是君命,是家族富贵,是所属阶级的生死存亡。
一边是军心,是隐约可见的辽人歹意,是那铺天盖地、已然深入骨髓的“汉家大义”。
他知道,自己已站在历史的岔路口。他的选择,或许将决定这场“毒盟”的结局,是点燃一场毁灭性的内战,还是……
他放下笔,吹熄了烛火,让自己彻底融入黑暗中。
远方,秦岭的轮廓在月光下沉默着,仿佛在等待,等待一个人,或者一个时代,做出最终的抉择。
而关中的柴荣与吴笛,正静静注视着东方的夜空。他们播下的种子,已在人心的土壤中生根发芽,即将破土而出,扭曲一切既定的轨迹。
这场战争,从未开始,或许就已注定了结局。
烽火连三月
显德二十八年,五月二十,古北口。
朔风卷着塞外的黄沙,拍打在斑驳的城墙垛口上。杨业按剑立于关楼,眺望北方绵延至天际的草原。他身后,“杨”字大旗与深青色周字旗在风中猎猎交缠。
“父亲,探马来报,耶律休哥已在五十里外扎营,连营三十里,号称十万。”杨延昭登上关楼,甲胄上沾着晨露。
“十万?”杨业冷笑,“幽州一战后,辽国还能凑出十万战兵?虚张声势罢了。但即便是五万,也是劲敌。”
他转身看向关内——四万步兵已依山势构筑起三道防线,鹿砦、陷坑、拒马层层密布;一万轻骑分作二十队,隐于两侧山峦的密林之中,由杨家八子各领一队。
“耶律休哥想从此过,只有一条路。”杨业手指敲在垛口青砖上,“踏过我杨家军的尸骨。”
三日后,辽军前锋至。
战鼓如雷,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向关墙。箭雨倾盆而下,云梯搭上城头,厮杀声震天动地。
杨业亲自擂鼓。每一声鼓点,都精准指挥着守军的应对:箭簇覆盖、滚木擂石、热油金汁……关墙下尸骸堆积,血浸黄土。
耶律休哥在远处高坡观战,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支以骑兵闻名的杨家军,守城竟也如此坚韧。
“夜袭!”他咬牙下令,“分三路,趁夜色攀崖!”
是夜,月隐星稀。三千辽军死士口衔枚、蹄裹布,如鬼魅般摸向关墙两侧峭壁。
但他们刚至半山腰,林中骤然火把通明!
“辽狗,等你多时了!”杨延嗣一马当先,率五百轻骑自林中杀出。几乎同时,其余七子也从不同方向杀出,将偷袭辽军截成数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