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消息如重锤,砸得赵光义摇摇欲坠。赵普扶住他,厉声道:“禁军呢?汴京禁军何在?”
殿外突然传来喧嚣声,夹杂着兵甲碰撞、马蹄践踏。
一个太监连滚爬入:“陛下!不好了!石守信……石老将军披甲执刀,率三千旧部围了皇宫!说……说请陛下和赵相出宫受降!”
“什么?!”赵光义瘫坐龙椅。
赵普冲出殿外,只见宫门前火把通明。石守信白马银甲,横刀立马,身后是黑压压的将士。更远处,汴京各营骚动,无数士兵涌上街头,却无人来援。
“石守信!你竟敢谋反!”赵普嘶声喝道。
“谋反?”石守信大笑,笑声苍凉,“赵普,你问问这汴京城,问问天下人——到底是谁谋反?”
他提刀指向皇宫:“赵匡胤陈桥兵变,是不是谋反?杯酒释兵权,夺我等兵权时,是不是猜忌?文官欺武将,称我等丘八时,是不是辱没?”
每问一句,他前进一步。身后将士,随之向前。
“我石守信,十四岁从军,随世宗陛下南征北战,身上二十三处伤疤,每一处都是为大周、为中原百姓挨的!”老将军声如洪钟,“可你们赵家坐稳江山后,怎么对我们的?”
他猛地扯开胸甲,露出狰狞的旧伤:“这处,是打契丹时被狼牙棒砸的!可去年我旧伤复发,去太医院求药,被个翰林学士挡在门外,说‘武夫伤痛,自有民间郎中’!”
宫墙上,禁军弓箭手张弓搭箭,却无人敢放。
因为宫墙下,越来越多的汴京守军正在汇集。他们沉默地站在石守信身后,用行动表态。
一个年轻将领走出队列,朝宫墙喊道:“弟兄们!放下弓箭吧!周天子的檄文说得好——咱们当兵的,凭什么低文人一等?凭什么被人叫丘八?”
“我爹是王审琦!”另一个将领喊道,“被卸兵权后,郁郁而终!赵家对不起我们武将!”
“开宫门!迎石老将军!”
呼声此起彼伏。宫墙上,弓箭手的手开始颤抖。
赵普面如死灰。他知道,完了。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兵变,这是压抑了十年的武将怒火的总爆发,是被那封檄文点燃的燎原大火。
“陛下……”他回殿,声音干涩,“大势……已去。”
赵光义呆呆坐着,忽然疯癫大笑:“好一个柴荣……好一个吴笛……不费一兵一卒,只凭一纸檄文,就让我众叛亲离……”
他猛地站起,拔出佩剑:“朕宁可战死,也不投降!”
“陛下不可!”赵普抱住他,“留得青山在……”
话未说完,宫门轰然洞开。
石守信一马当先,闯入宫中。老将军横刀立马,扫视殿前瑟瑟发抖的文官们,最后目光落在赵光义身上。
“赵光义,”他缓缓道,“十一年前,陈桥驿,你兄赵匡胤黄袍加身时,可曾想过今日?”
赵光义握剑的手剧烈颤抖。
“放下剑吧。”石守信叹息,“你赵家对不起武将,但终究……是中原之主。老夫不杀你,只请你——退位。”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为中原百姓计,为不再让文官误国、武将寒心计。”
殿外,雪越下越大。汴京城万家灯火,无数百姓推开窗户,望向皇宫方向。
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变了。
那个武将低头、文人得意的时代,要过去了。
而千里之外的关中,柴荣接到第一封捷报时,正在与吴笛对弈。
“报!石守信已控制汴京,赵光义被软禁,中原三十六州,已有二十八州易帜!”
柴荣执棋的手悬在半空,良久,轻轻落下棋子。
“将军。”他说。
吴笛看着棋盘,笑了:“陛下这步棋,将的不是臣,是天下。”
窗外,雪停了。一缕晨光,正刺破冬云。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