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大陆,洛阳皇宫深处。
吴笛——玄黄之主,大汉帝君——忽地睁开双眸。那双眼中,此刻倒映的并非宫殿玉宇,而是诸天星海的生灭、万千世界的呼吸。他端坐于“万象枢机殿”的九重玉台之上,周身无风自动,帝袍上绣的日月星辰竟似活了过来,缓缓流转。
就在刚才,他清晰地感觉到:玄黄大陆的根基,又厚重了三分。
不是疆域扩充,不是灵气爆发,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升华——世界的“上限”被拔高了。修炼的尽头,原本是大罗金仙巅峰,此刻却隐隐触摸到了“准圣”的门槛。而世界的“下限”也随之抬升,新生儿落地便带天仙根骨,吐纳间自有仙灵之气。
“这是……”吴笛心念微动,神念穿透无尽虚空。
功德金光如丝如缕注入玄黄大陆,和吴笛身上。这是大周世界人民的感激,是愿望,也是希望。
“陛下又去拯救别的世界了……”玄黄众生皆有感应,无数修者仰首,百姓自发焚香。有白发老道泪流满面:“一次次背负诸天因果,只为给万界留一线生机……陛下,亿万年长生不老啊!”这祝愿发自肺腑,汇入众生愿力之海。
吴笛却无喜无悲。他感受着体内道果的蜕变——大罗金仙后期的壁垒如水消融,准圣初期的道韵自然凝聚,中期、后期……一路势如破竹,直至稳稳立在准圣巅峰,离那混元圣人境界,也只差一层朦胧窗纸。
这不是苦修所得,而是“道”与“德”的自然反馈。他行的路,本就是集万界文明智慧、开众生超脱之门的大道。世界反馈他,恰如江河归海,理所应当。
然而,就在他巩固境界的刹那,一股极其阴冷、污秽、充满血腥杀戮气息的意念波动,穿透层层维度阻隔,被他敏锐捕捉。
那是……血海之主!
波动中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与暴怒,目标直指——大周世界附近星域。
与此同时,大周世界,朔州公社牧场。
天孽——如今社员们已习惯叫他“独角娃”——正蹲在新建的公社学堂窗根下,小手捧着一本《基础格物》,借着夕阳余晖看得入迷。书里讲“杠杆原理”,讲“水的浮力”,讲“光沿直线传播”……这些对玄黄修士而言的常识,对他这个黑暗世界诞生的魔神分身来说,却如同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原来世界可以这样理解,原来万物运行自有规律,原来不必吞噬、不必恐惧、不必永陷杀戮,也能认知天地。
他看得太专注,以至于没发现怀中的一枚血色鳞片正在发烫——那是血海之主留给所有分身的“本源烙印”,既是力量源泉,也是监视与控制的枷锁。
直到一个冰冷暴虐的意念,直接在他神魂深处炸响:
“天孽!!!”
天孽浑身剧颤,手中的书啪嗒掉在地上。他脸色瞬间惨白,独角辫上的头发在光泽都黯淡下去。
“一万年了……你非但不归,还切断联系,躲在这蝼蚁世界!”血海之主的声音仿佛从九幽血海最深处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腐蚀神魂的寒意,“本尊最后说一次:立刻回应!报告方位!否则……”
那声音顿了顿,透出灭绝一切的残忍:
“本尊便循着烙印最后的气息,找到这方小世界,将其彻底炼入血海!所有生灵,皆为你陪葬!藏匿主宰分身,此界……有罪!”
“不……不要……”天孽浑身筛糠般颤抖,小手死死抓住胸口的衣襟,仿佛想按住那颗狂跳的心。他不是怕自己消散,分身本就朝不保夕。他是怕……
怕这宁静的牧场被血海淹没,怕王大娘刚蒸好的馍馍染上血腥,怕学堂里孩子们的读书声变成惨叫,怕田里青青的麦苗被污血腐蚀,怕这四年来他小心翼翼呵护、如同珍宝般的“平凡生活”,瞬间化为乌有。
他想起王大娘摸他独角辫时粗厉温暖的手,想起巡逻士兵教他写“家”字时的耐心,想起公社丰收时大家的笑脸,想起自己那间虽然简陋却真正属于他的小木屋……
黑暗世界主宰的尊严?魔神分身的骄傲?在这一切面前,不值一提。
泪水模糊了视线。天孽颤抖着伸出手,一点点靠近怀中那枚越来越烫、越来越亮的血色鳞片。只要激活它,血海之主就能锁定这里……
为了保护这个世界,他只能……回去。或者,引开祂。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鳞片的前一瞬——
一只温暖、稳定、仿佛蕴含着整片星空力量的手,轻轻按在了他小小的肩膀上。
“别怕。”
一个平静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有我。”
天孽猛地转头。
夕阳金色的余晖中,一个身影不知何时静静站在他身旁。来人穿着看似朴素的青色长袍,长发随意束起,面容俊朗而平静,眼神深邃如渊,却又清澈如泉。他就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麦田、水渠、学堂、远山,乃至整个天地都融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