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威严的帝君装扮,没有冲天的气势威压。
但天孽认得他!虽然面貌略有不同,气质更是天差地别,但那灵魂本源的气息……
“吴……吴先生?!”天孽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吴笛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瞬间驱散了天孽神魂中的寒意与恐惧。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顶,穿透了云层,穿透了世界壁垒,望向了无尽虚空深处,某个正在暴怒涌动的血海所在。
“藏匿分身有罪?”吴笛轻声重复着血海之主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让诸天都要冻结的弧度,“谁定的罪?你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大周世界,轻轻一震。
不是地震,而是一种更宏大、更本质的“存在”被唤醒。长安城英烈祠中,杨业的塑像似乎闪过一抹微光;黄河水脉深处,隐隐有龙吟回应;无数正在劳作、读书、巡逻的百姓心有所感,抬头望天。
而吴笛的身上,依旧没有散发出任何迫人的气势。他只是站在那儿,却仿佛成了整个世界的中心与支柱。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那枚血色鳞片,而是轻轻一点。
鳞片上的血光骤然凝固,然后寸寸瓦解,化作最纯净的灵气,消散在空气中。天孽只觉得神魂中那道纠缠万年、如同附骨之疽的枷锁,咔嚓一声,断裂、消融。
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自由,涌遍全身。
“从今日起,你只是天孽,朔州公社的独角娃。”吴笛收回手,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与血海,再无瓜葛。”
几乎在同一时刻。
无尽虚空之外,血海本源之地。
端坐于十二品业火红莲之上的血海之主,猛地喷出一口污血,血中竟带着丝丝缕缕被强行斩断的反噬法则!祂面前代表天孽的那点本源联系,彻底熄灭、消失,干净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可能!!!”血海之主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血海翻腾,万里猩红,“是谁?!竟能斩断本尊的因果烙印?!是哪位圣人出手?!”
祂暴怒的神念疯狂扫过那片虚空,却只“看”到一片朦胧的清光,将那方位面温柔而坚定地包裹、遮蔽。那清光中蕴含的意境——文明、秩序、希望、成长——与血海的杀戮、混乱、绝望、吞噬格格不入,甚至让祂感到一丝……刺目的厌恶与隐隐的威胁。
“不管你是谁!敢夺本尊分身,庇护罪界……待本尊查清,必要你付出代价!”血海之主的怒吼在血海回荡,却终究没敢立刻将神念强行探入那清光之中。能如此轻描淡写斩断祂的因果,对方至少是同级存在,甚至……
吴笛收回望向虚空的目光,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尘埃。他低头看向依旧呆呆跪坐在地上的天孽,伸手将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把掉在地上的《基础格物》捡起,塞回他手里。
“书要拿好。”吴笛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快下课了吧?王大娘今天是不是炖了羊肉?”
天孽抱着书,仰头看着眼前的人。夕阳为他镀上一层金边,那身影不高大,却仿佛能撑起整片天空。恐惧消失了,迷茫消失了,只有一种暖暖的、踏实的东西,沉甸甸地落在心里。
他重重点头,眼泪却又不争气地流下来,这次是热的。
“嗯!炖了!吴先生……您……您吃饭了吗?”他抽了抽鼻子,小声问。
吴笛笑了,抬头看了看天色:“倒是有些饿了。走吧,尝尝王大娘的手艺。”
他自然地牵起天孽的小手,就像牵着自家子侄,转身朝着炊烟袅袅的公社聚居点走去。夕阳将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拉得很长,融入这片安宁的土地。
远处,公社学堂下课的钟声,当当响起。
孩子们欢笑着涌出教室。
新修的沟渠里,流水潺潺。
麦田在晚风中,泛起温柔的波浪。
一切如常。
只是,大周世界的天空,似乎更澄澈了一些。那层无形的、来自玄黄大陆的守护清光,悄然融入天地法则,从此,邪魔歪道,难侵此界。
而吴笛,依旧是吴笛。是曾在此界运筹帷幄的谋士,是牵挂百姓的先生,也是诸天之上,那位护佑万千文明的大汉帝君,玄黄之主。
他来了,他看见了,他守护了。
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