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三哥还是小华,大家都是为了玉氏的未来着想。有时牙齿还难免磕到嘴唇呢,如今小华的亲事已定,咱们该高兴才是。”玉清芷说着,不着痕迹地看了玉清川一眼,“至于皇室那边么家中适龄的好女儿也很多呀。像欣莞、欣怡,都是知书达理的好孩子。家族的未来,终究要靠年轻人各展所长才是。”
一番话下来,倒是平等地安抚了各方。
玉清川纵使心有不甘,却也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他表情僵硬地抬起酒杯,“那什么,大哥。我也是关心则乱,别介意啊。小华,恭喜你觅得良婿。三叔先干了!”说罢,他仰头饮尽杯中酒水。
玉清帆和玉繁华对视一眼,父女俩默契的举杯回敬。
一场硝烟就此散去。
耳边少了聒噪声后,连碗中食物都美味了不少。宴席上的氛围逐渐回升,身边人说笑如常,倒有了几分庆祝该有的模样。
云溪灵垂下眼,静静享用美食。她能感觉到,从进入正厅开始就有两股隐晦的视线始终萦绕不散。一道来自主位,沉甸甸地带着复杂的审视;另一道则飘忽阴冷,如附骨之疽。
云溪灵咽下最后一口甜汤,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宴席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去。玉清翰唤上玉浔与方诗月先行一步;岚语嫣心早飞到了苏甜甜的新曲上,正好玉欣莞姐妹相约去琵琶巷游玩,三人一合计干脆结伴离开。玉清川面色不豫,随意搪塞一句便拂袖而去。连最小的玉昕锐,也被玉老王爷叫去书房查问功课。
不过片刻,原本热闹的正厅便显得空荡冷清起来。
云溪灵见状也优雅起身,准备告辞。然而,她请辞的话还没出口,玉王妃就先一步拉住她的手询问道:“云小姐,今日的膳食可还合你口味?”
云溪灵笑着点头,“多谢王妃款待,每道菜肴都很精致可口。”
“那就好。”玉王妃似乎没有要放手的意思,“之前我听小华说,此番多亏了语嫣和你相助,我还没好好向你道谢呢。”
“王妃太客气了。”云溪灵谦逊摇头,“我其实没帮上什么大忙,不敢居功。”
“你这孩子真谦虚。”玉王妃轻叹一声,眸光掠过院中盛放的兰花,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提议道:“说起来,你与小华年纪相当,想必更聊得来。若你不嫌弃,今日便留下小住,顺道也陪小华说说话,看看嫁衣样子?”
“嫂子这主意当真不错。”玉清芷笑意盈盈的走过来,“她们年轻人在一起,总比对着我们这些长辈自在。”
二人一唱一和,几乎将事情定了下来。云溪灵被夹在中间,显得有些为难。
“母亲,小姑,你们快别为难她了。”
刚吩咐完下人回来的玉繁华适时转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亲昵。
玉清芷闻言笑嗔,“瞧你这话说的,怎就成了为难?这不也是想着,方才席间或有失礼之处,留云小姐小住两日,咱们也好聊表歉意。”
这句话恰巧说中了几人的心思。
于玉繁华而言,云溪灵的相助之情,她一直想寻机报答;于对玉清帆来说,则是心中愧疚,想要弥补。
“是啊,溪灵,不妨就留下住几日吧。”玉清帆温声挽留。
“多谢王爷、王妃美意,但是”
“留下吧。”
云溪灵婉拒的话才说了一半,便被玉繁华打断。她靠近云溪灵,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快速而清晰地说道:“反正今日李辰羡也邀了你弟弟做客,你回康府也是无事。不如就在我家小住几日。”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眼含深意地补充道:“容王也在邀请名单上。”
所以,无论是康府还是容王府,眼下都无人。
云溪灵内心轻啧,面上却是从容浅笑。“既然大家盛情相邀,那我就打扰了。”
“这就对了!”成功留住了人,玉繁华心情颇佳,“阿馨,你带人去将蔷薇院的客房收拾出来。”
“是。”文馨领命。
留宿已成定局,云溪灵便让蝴蝶回府去取些换洗衣物,自己则陪着玉繁华在花园漫步。
午后的阳光透过青葱树梢,洒下斑驳光影。清风徐来,卷起阵阵花香。
玉繁华转头看向身边沉静的女子,无奈道:“吃饭前就叮嘱过你,顾好自己别管其他。这下可好,我三叔怕是将你彻底记恨上了。”
“你以为我想管么?”云溪灵抬手轻揉太阳穴,“你那三叔太吵了,很影响食欲。”
玉繁华闻言一愣,“你就为这个得罪他?”
云溪灵偏头,眼神里赫然写着“不然呢”。玉繁华一时语塞,这理由荒谬,却又意外地符合她的作风。
“不愧是你。”
“多谢夸奖。”
与此同时的西厢房内
玉清川一回来就气急败坏的将桌上古籍拂得满地都是。玉清芷过来时,他犹自对着小厮厉声斥骂。
“三哥,你这是做什么?”
玉清川看了她一眼,并未理会。玉清芷挥手让小厮退下,丁香色的裙摆迤逦于地,素手将散落的书籍一一拾起。“一点小事就这般动气,可不像三哥。”她把书籍重新码放整齐,“其实,繁华把位置让出来,对欣莞、欣怡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话虽如此。”玉清川发泄一通,也慢慢冷静下来,“只怕皇室看中嫡庶,而且那个云溪灵”提及此女,他又是火冒三丈,“一个来和亲的微末角色,不知仗了谁的势,也敢跟我作对!不知死活的东西!”
玉清川的咒骂声不绝于耳,玉清芷却难得地沉默了。
“三哥不觉得她有些眼熟么?”她忽然轻声问道。
“眼熟?什么眼熟?”玉清川鄙夷,“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我怎会眼熟。”
玉清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心中有了打算。她轻笑一下,又耐着性子的安抚了玉清川几句后便转身离去。
花园这头,玉繁华和云溪灵刚走到长廊口,玉王妃身边的嬷嬷就寻了过来,“大小姐,王妃请您过去一趟,说是薛小少爷差人送来了几匹上好的蜀锦,花色稀罕,让您亲自去瞧瞧,合心意的便留下添妆。”
玉繁华闻言,略带歉意地看向云溪灵。云溪灵了然一笑,“正事要紧,你快去吧。我刚好回蔷薇院小歇。”
“行,那你回去的时候慢些。”玉繁华说完随嬷嬷离去。
花园中顿时只剩云溪灵一人,她寻着记忆中的路回到蔷薇院。文馨等人还在收拾,她一时也不便进屋,于是信步走到一丛盛放的蔷薇旁,指尖轻触花瓣,眸光沉静,不知在思量什么。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一名身着淡绿比甲的侍女端着果盘,步履轻盈地走进院中。“云小姐,厨房送了些时令鲜果,请您尝尝。”
“有劳。”云溪灵转身,视线瞟过果盘。里面是切好的蜜瓜、晶莹的葡萄,还有几颗鲜红的樱桃,摆放得甚是精致。
侍女将果盘置于院中的石桌上后就行礼退下。
云溪灵上前两步,指尖刚一触到樱桃细梗时,袖中赤血就忽然收紧,冰凉的尾尖在她腕上轻叩两下。
有毒。她眸光一凝,手下动作却未停,仿佛不经意的一个拂袖——‘哐当’一声,果盘翻落在地,鲜果四散滚开。
“云小姐,出什么事了吗?”布置客房的文馨闻声出来。
云溪灵歉意的摇摇头,“没有,是我失手打翻了果盘。”文馨只当意外,不作他想的招呼下人收拾。
这个消息很快就递到玉清芷耳中,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云小姐不慎打翻果盘。彼时的玉清芷正对镜插簪,得知此事时,她手中的珍珠流苏簪微微摇晃,而后稳稳的插入发髻。
“还真是敏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