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绾擦去额角的冷汗,将那张渗着福尔马林的护士证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塑封膜抵着掌心。她看向太平间紧闭的大门,门外是医院深夜的走廊,或许有值班的护士,有巡逻的保安,有尚且正常的世界。但她知道,从她接手这张表、从她感受到芯片与钢笔共振的那一刻起,那所谓的“正常”,已经对她关上了大门。
她缓缓地将那支异常的量子钢笔,重新紧紧握在手中。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带来一丝诡异的清醒。逃跑?能逃到哪里去?如果这一切都是系统设定好的路径,那么盲目奔逃,或许正是程序计算中最容易清除的一步。
她需要知道更多。关于姐姐周晴到底做了什么,关于“林夜”是谁,关于她自己这个“L007.5”究竟意味着什么,关于那支钢笔里,除了那朵诡异的“量子玫瑰”,还藏着什么。
停尸房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绾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张值班表上。她的名字几乎完整了,猩红的字迹在泛黄的纸面上,像一个刚刚盖下的、无法撤销的烙印。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回头路。又或许,回头路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福尔马林和死亡的冰冷味道。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未曾预料的事——她伸出手指,不是去擦掉那未干的字迹,而是顺着“周绾”第二个字最后一笔的走向,轻轻地、但异常稳定地,向下划去,仿佛要签下一个更完整的、属于她自己的确认。
笔尖未落,但意向已决。
太平间外,遥远的走廊尽头,隐约传来了脚步声,不疾不徐,正向这边靠近。是换班的人?是听到异常动静的保安?还是……系统派来的,确保“清除程序”顺利执行的别的什么东西?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周绾紧绷的神经上。她背靠着冰凉刺骨的停尸柜金属门,湿滑的护士证紧贴胸口,锁骨下的芯片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与那脚步声的频率诡异地同步。口袋里的钢笔微微发烫,像一颗不安跳动的心脏。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一排排沉默的银色柜门,最终定格在她苍白的脸上。来人是今晚本该休息的保卫科老张,他的表情在晃动的光影下显得有些僵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周绾按在胸口的手。
“周医生?你怎么还在这儿?”老张的声音干涩,语调平平,“巡房时间早过了。”
周绾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有点记录需要核对。”她能感觉到护士证下,那张泛黄的值班表正在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般想要挣脱。纸页上,她自己的名字“周绾”二字,墨迹未干,却又像是渗入了纸张纤维深处,带着一种不祥的湿冷。
老张向前迈了一步,手电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她身后的停尸柜。“核对记录?”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这层的记录,五年前就没人核对了。自从林夜医生……失踪以后。”
“林夜”这个名字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周绾的耳膜。她脊背更僵,芯片的刺痛瞬间加剧,眼前甚至闪过几帧破碎的画面——苍白的手指握着一支同样的钢笔,在值班表的空白处,缓慢而坚定地书写着什么。那不是林夜在签名,那分明是……在“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