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这是他第一次露出措手不及的窘迫。
有人拔出了刀,刀锋直指斛律??明!
“噤声。”
魏仙川从帐中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儒衫,玄青鹤氅,在火把与月光交织的光晕里,干净得格格不入。
所有的声音,像被一刀切断,骤然消失。
无数双眼睛,灼灼地望向他。
魏仙川笑了笑,一字一顿道:
“国相问你们,复国好不好?”
“开国元勋,光宗耀祖,好不好?”
“粮草马匹,实实在在,好不好?”
他思索片刻,替众人回答道:“都好。”
“可是…”魏仙川微微提高了声音,“国相问错了人。他不该问我,也不该问你们任何一个单独的谁。”
魏仙川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向了更远的黑暗,看向了他们来时的路,和各自故乡的方向。
“他该去问涿郡那个等着儿子归家的老娘,问她愿不愿儿子为了一个‘元勋’的名头,再去赌生死。”
“他该去问云中郡那个日夜纺织,供孩子念书的妇人,问她愿不愿丈夫为了几车粮草,就背上叛逃之名。”
“他该去问旧赵、旧燕边境那些荒坟,问里面埋着的人,他们的血仇,值不值一个‘两国友好’。”
“我们这些人…”魏仙川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指向面前所有的人,“聚在这里,不是因为都想当皇帝,当功臣。”
“是因为没了国,没了家,像野草一样,被命运吹到了一起。”
“是因为信了一个人,愿意把命交出去,赌一个或许好一点的明天。”
“是因为…”魏仙川的目光,最终落于那面在夜风中沉默飘扬的、代表苍梧魏王的旗帜上,语气里,染上了一丝释然,“…是因为,答应了的事,就得做完。”
“我们跟苍梧厮杀了多少年?可咱们这十万大军中,有一位督战官吗?没有的…”
“路还长,但每一步,得踩着本分走。”
“如此,心里才踏实。”
魏仙川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捏在掌心,“多问一句,有没有人不愿意西行的?”
此言一出,不仅是斛律??明,就连项冉都被吓了一跳!
项冉如何不知某些弟兄希望留在苍梧…现在挑明,岂不是有分裂之嫌?
韩渠拉住项冉的衣袖,摇摇头。
现场鸦雀无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老五数次抬头,都发现魏王正笑眼盈盈地盯着自己。
他咽了口唾沫,举起手道:“王爷,我不愿去西边…”
魏仙川呵呵道:“你自是走不脱,毕竟欠殿下的银子还没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