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论未来(1 / 2)

二人在空中遥相对望。

腾格里率先开口,“小友,可有兴致陪老朽这将死之人走一走?”

沈舟对这位“狼王”的印象不错,即使双方处于不同阵营,他亦当得起“豪杰”之名。

“好。”

二人随着沙尘飘然落地,朝着远方踱步而去。

脚下不再是被战争啃噬过的伤痕,而是绿意盎然,举目可见无垠的黑暗原野。

头顶高悬的星河亘古不变,将二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又揉进更深的夜色里。

远处,狼山城头的火把与柔然大营的篝火成了两排微弱的光点;隐约的刁斗声与马嘶,则化作了背景的噪音。

腾格里深深吸了一口凉气,“两百年前,差不多就是这里…水草要丰美得多。那时没有狼山城,只有一条不知名的小河弯弯绕绕流过,河边是突厥一个小部落的夏牧场。”

“老朽记得清楚,他们的头人是个红脸膛的汉子,箭法不错,请我喝过马奶酒,酒里掺了蜂蜜,很甜。”

他闭眼追忆道:“那时候,郁久闾九脉还在更北边的苦寒之地挣扎求存,为了几片能熬过冬天的草场,自己人打得头破血流。”

“我四处游历、学艺、逃难,路过狼山时,羡慕得无以复加。”

沈舟默默听着,草原少有记载历史的习惯,许多旁证都语焉不详,不如一位亲身经历者所言真实。

“后来…”腾格里语气复杂,“我统一了郁久闾九脉,便卸下了首领之位,不问世事。”

“他们自己开始向南扩张,与突厥人争,与其他部落争…这片土地的战火一直没有停过。”

腾格里停下脚步,环顾四周,“两百年,于草原而言,不过是几次大的白灾黑灾轮回,是几十代牧人出生又死去。但对一个部族,一个想要成事的势力来说,却可能经历从无到有,从弱到强,又从强盛走向…连自己都无法预知的未来。”

沈舟肃穆道:“前辈是要教我?”

“小友莫见怪。”腾格里笑呵呵道:“老夫活了太久,看过草原上无数部族兴起又衰落,看过所谓的雄主们为了草场、人口、财富厮杀不休。他们很强,有的比老夫当年更善战,更狡猾。但他们眼里,只有眼前的草原,只有征服与掠夺。”

他看向沈舟,目光灼灼:“而你,还有你背后的苍梧,不一样。你们有律法,有制度,有工匠百艺,有疏通天下的大运河…你们在‘建设’,而不仅仅是在‘占有’和‘消耗’。”

沈舟沉默片刻,认真道:“前辈,苍梧所求,也并非无限扩张。中原之地,已足够庞大,消化尚需数代之功。此次北征,一是为雪千年之耻,二是为消弭边患,求一个北疆长治久安。”

“…如果柔然愿意止戈,以弱水穹庐道为边界,苍梧也是可以谈的,不过有两个条件。”

“一是阿那瑰的人头,二是重开商道,互不限制,各安其境。”

“小友好计策…”腾格里苦笑,笑容里满是沧桑与无奈,“草原苦寒,生计艰难。若风调雨顺,尚可自足,一旦白灾黑灾降临,牛羊毙死…”

“况且,我们除了牲畜,没有什么是中原瞧得上的,然而茶叶盐巴,我们却不可或缺。届时,如何定价,如何买卖,不都由你方说了算?”

“长此以往,草原财货尽数流入中原,郁久闾定会成为苍梧附庸,沈氏一族可兵不血刃拿下柔然全境。”

“呵,要什么柔然?一片荒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