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侍郎,莫要让我等难做。”
陈子方没有反抗,或者说,他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只能被人架着往前走。
“大人…”陈子方指着车厢,艰难开口,“这些东西,都是您的,烦请放我一条生路…”
为首那人拿起一块玉佩,在身上蹭了蹭,又放回原地,“烫手。”
陈子方的双腿,在地上犁出两条痕迹,近期汗庭不曾下雨,故而很浅。
看着越来越近的金帐,他想起了王远山。
三天前,那位白发老臣也是这样被押着…
不同的是,王远山走的时候,腰背挺直,意气风发。
而他陈子方,则像一条丧家之犬。
…
城东另一处宅邸。
吏曹员外郎李文谦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一本《春秋》,正提笔批注。
烛火稳定,映着他平静的面容。
书房陈设简朴,除了满墙书籍,便只有一桌一椅一案,以及墙上一幅他自己手书的条幅:守节持正。
每每看见这条幅,李文谦都会羞愧难当,却又忍不住多看两眼。
来草原的时候,他还太小,带他来的父亲,死的太早。
老仆推门而入,略显慌张道:“老爷,外面…狼庭…”
李文谦手中的笔顿了顿,一滴墨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污迹。
他轻轻放下笔,将那张纸挪到一旁,从抽屉里取出一封未拆的信。
信封是普通的桑皮纸,没有署名,封口处火漆依旧,漆印是苍梧皇室的蟠龙纹。
这是半个时辰前,悄无声息出现在他书案上的。
李文谦知道,只要他打开,就能活,甚至一家老小都能活,但他没有这么做。
李文谦将信放在烛火上,火焰舔舐着纸面,迅速蔓延,转眼化为灰烬。
“请他们稍候,”李文谦对老仆道。
他起身走进内室,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官服,这是他父亲的遗物,隶属于旧齐国。
官袍有些旧了,但浆洗得挺括,没有一丝褶皱。
李文谦又面朝铜镜,把头发束好。
走出内室时,妻子带着两个儿子等在厅堂。
长子十二岁,次子八岁,都穿着读书人的青衫。
妻子眼中含泪,只是强忍着没有落下。
“父亲…”长子开口。
李文谦摇摇头,走到妻子面前,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我去去就回。家中诸事,照常即可。”
“老爷…”妇人声音哽咽。
“不会有事的。”李文谦语气温和,“苍梧大军不日将至,可汗此刻召见南人官员,无非是安抚人心。我去去便回。”
说罢,他又看向两个儿子:“我不在时,好生读书,照顾母亲。”
两个孩子重重点头。
李文谦松开妻子的手,转身走向大门。
门外站着三名狼庭暗牙,与带走陈子方的是同一批人。
“李员外郎…”为首那人恭敬了不少,“可汗有请。”
“劳烦带路。”李文谦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