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璟继续念了下去,礼部、户部、兵部…一个个名字,一条条评语,条理分明,细致入微。
郁闾穆在一旁听得心惊。
这些名字,这些人,这些或褒或贬的评语,无一不透露着苍梧朝中对官员的深入了解和精准把握。
每一个人适合什么位置,有什么长处短处,该如何安排,都仿佛早已在胸中盘算过千百遍。
单论此条,柔然便远远不及,阿那瑰重用贺兰忽刺,看中的是其忠,却忽略了他争权夺利的心思,直接导致了车车尔勒格大败,南线左翼被苍梧疯狂袭扰,铁伐在斡难城独木难支…
若非如此,这场大战不可能输得这么快。
沈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望着帐顶出神,这绣工,真是不错,连龙须都根根分明,栩栩如生,应是尚衣局的手笔。
沈凛开始撒饵,“舟儿,你觉得呢?”
沈舟眨眨眼,一脸茫然,“觉得什么?”
沈凛耐着性子道:“三省人选,你觉得如何?”
沈舟挠了挠缠着绷带的下巴,慢吞吞道:“宰辅之位,关乎社稷,当慎之又慎,尤其是现在又添了草原五大穹庐道,更是得细细斟酌,江大人还不到八十吧?要不让他再干几年?”
“你好意思?”沈凛一脑门子黑线,他如何听不出臭小子的言外之意,耄耋老臣尚能兢兢业业,他才花甲寿数,再当几年皇帝也是无妨的。
“左晦请辞的折子,都快积成小山了,朕拖着是因为北征,如今草原已定,也该放他回家含饴弄孙了。”
沈凛语气感慨,“这帮老臣,国战时期便跟着朕,多年来,不曾懈怠一刻,好不容易盼来安生日子,是得享享清福。”
沈舟挑眉,无声道:您在说谁?
沈凛用眼神回答:江左晦。
“算是帮治儿物色一下辅政人选…”沈承煜悠悠道:“毕竟某人是靠不住的。”
沈承璟和沈承烁偷偷在桌下竖了个大拇指,坑儿子这方面,还是当爹的擅长。
沈舟一想,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遂坐直了身子:
“方尚书那人,我打过交道,脾气是臭,但心不坏。”
“他得罪的人,大多是贪官污吏,正经官员虽然烦他,却也敬他。若用他为相,只需给他配个圆滑些的副手,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倒也相得益彰。”
沈凛笑着颔首,“治儿接任时也是年轻,难免气盛,方竹稳重,或可一试。”
沈舟继续道:“司徒允执资历也确实浅了些,让他现在入三省,不是帮他,是害他。”
“刘禹倒台后,他入京才不过三年,能彻底掌控户部,确有他的手段,但马上又升两级,怕是服不了众。”
沈舟顿了顿,“至于许衡,学问是真好,门生是真多,但此人有个毛病,耳根子软。”
“谁在他面前多说几句,他便容易动摇,尚书令之位,需要的是定力,不是墙头草,他若入三省,
沈凛强压下心中的喜悦,“那就暂拟方竹,侍中呢?”
沈舟清了清嗓子:“陈迎新那‘阎王’的外号,不是白来的。他在刑部这些年,判的案子,翻出来重审的不到一成,不是因为他关系硬,是因为他判得确实在理,严是严了点,但严有严的好处。”
“门下省的审议封驳之权交给他,大乱子出不了。”
“张仲宣也有点老,不是说年纪,是说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