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2 / 2)

“怎么这么烫。”

心魔眨巴一双水润到近乎朦胧的眼睛,软声道:“不知道呀。”

不知为何,云灼然竟从心魔脸上看出几分媚态,想到这个词时他也惊了一下,先前被层层禁制禁锢的妖邪之气悄无声息从心魔身上溢出,似挑衅一般,在他面前张牙舞爪,云灼然惊觉,他要盖不住心魔的煞气了。

心魔的手无意识按在了云灼然衣襟上,指尖碰到一截白皙的锁骨,沁凉的触感叫他不自觉地挑开了云灼然的衣襟,想要追寻更多凉意。

云灼然按住心魔乱蹭乱摸的手,二指在他眉心上熠熠生光的猩红剑纹上轻点,渡去一道灵力。

一道弧形结界倏然在房间里展开,浅金泛红的灵力围绕二人身侧,顺着云灼然的指引一点点汇入心魔体内,看去炽烈如火,却极冰冷。

心魔泛红的眼眸慢慢恢复清明,身上温度也逐渐降下。

云灼然这才撤去金光咒,虽说他不喜欢天擎宗,但也不得不承认,云沛然无意中教会他的金光咒是极有用的,可攻击亦可回复治疗。

对心魔这种被欲|望引诱,迷失本心的状况,金光咒是最好用的。见心魔呆呆地擡手捂住还在泛凉的眉心红印,云灼然转而摸摸他的脸,温度果然下去了,摸上去还沁凉沁凉的,他紧绷的面色才稍微放松了些许。

心魔喃喃道:“不饿了……”

云灼然可算是听出来了,心魔压根不懂自己方才蹭近他怀里是要做什么,只是觉得自己饿坏了,他按着眉心道:“你被魔性驱使了。”

心魔瞪圆双眼,似懂非懂。

总归是要长大的,避免下回再吃亏,云灼然耐心解释道:“你方才被欲|望驱使,所以才会浑身发热,想……想对我做一些不好的事。”

心魔迷茫道:“吃掉哥哥吗?”

云灼然直接略过这个话题,“总之,是有人在你身上做了什么。蔚然,我们一直在一起,只有今日桐叶来找我时我们分开过片刻。”他眸光一沉,抓紧心魔的手腕,“你仔细想想,当时碰到过什么,又见到了谁。”

心魔听话地回想着今日的事,眉头紧皱起来,“没有碰到什么,也没有见到谁……哥哥跟秃驴说话,我一直都乖乖等着,谁都没有搭理。”

云灼然无视他对桐叶充满恶意的称呼,仔细回想,心魔说的对,当时他在旁边,他也没有看到任何人趁他不在时偷偷靠近心魔,而心魔确实也只是在树荫下玩了一阵……

云灼然想到什么,面上复上寒霜,“沈漫那只香囊。”

心魔挠了挠头,“我没有碰。”

“是香。”

心魔瞪大眼睛,神色懊恼地说:“早知道我就不管了!”

云灼然摸了摸他脑袋,“不怪你,是有人故意设局。”

心魔气到想生吞活人,“香囊就是沈漫的,一定又是她在搞小动作!哥哥,我要去吃掉她!”

云灼然按下要去找人晦气的心魔,“她那点香还不到能诱惑你的地步。”关键在于心魔本就是魔,一丁点外物的诱因就能引发魔性。

“三番四次对我下手,她到底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之前在万兽林时,沈漫就想从云灼然的傀儡替身上得到什么,似乎是与沈复合谋,而沈复又与血魔老祖的徒弟崔慎关系不错,不惜将人藏到沈家祠堂里……如此一看,沈家处处都有问题,云灼然微微眯起双眼。

“她一定还有后手。”

心魔不以为然,“让我现在吃了她,就不怕她动手了!”

云灼然按住他蠢蠢欲动的爪子,“我想看看沈家的目的。”

心魔压下满腹火气,耐心地问:“哥哥想要怎么做?”

云灼然静静斜了一眼蹲在鸟笼里偷看热闹的小蓝雀,吓得小蓝雀嘎的一声闭紧了眼睛,他浅红的唇瓣缓缓勾起一个弧度,轻声一笑,白皙指尖轻轻点了点心魔眉心的猩红竖印,清冷黑眸中略过一丝阴寒的杀意。

“当然还要蔚然帮忙。”

心魔双眼一亮,兴奋地捏紧拳头,挺直腰杆,“哥哥放心!”

此时,在二楼的一间客房里。

沈漫盯着妆台上的香炉,上面的红色线香已烧了一半,白烟袅袅,却没有半点气味。开始点燃至今,红香顶端上的火星一直是断断续续的,方才还熄灭了,好在没过多久,在她的注视下,红香顺利地重新燃烧起来。

沈漫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慢慢地摇响了手中的金色铃铛。

“我也并非是要伤害你,只想与你单独见一面罢了。”

清越的铃铛声中,红香燃烧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待这一支红香燃尽时,沈漫握紧铃铛,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偏生这时,床上熟睡的沈熙忽然发出一声呓语,惊得她心跳都快了一拍。

没事的。沈漫抚着心口安慰自己,云灼然不会发现的。

她又没有直接对云灼然动手。

一夜过去,客栈里风平浪静。

云灼然和心魔照旧没有出门,殷少主和姬少主两位魔道少主也老老实实地在房间里养伤,只因他们的伤势恢复缓慢,每天夜里又会回复到最初的状态,十分难熬。每每到这种时候,姬若就会派姬无妄去揍郁少主,因此每一天,郁少主都小心翼翼地躲在房间里,避免被不讲道理的姬无妄打。

这些魔修里,也就只有姬无妄每天闲得到处溜达,要不就是去骚扰隔壁蓬莱仙岛的宋韶宋蕴,碍于桐叶也住在二楼,姬无妄还算安分。

入夜时分,大堂里的修士陆续回房,他们多半住在二楼,楼道上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几人皆是五感敏锐的修士,在极静的情况下,这阵脚步声在他们耳中显得格外清晰,其中一人停下脚步,好奇地望向楼道。

这一眼看去,修士双眸突然一怔,脸上露出几分痴色。

只见一名红衣青年自昏暗的楼道上走下来,身姿秀美,容颜秀致,似察觉有人窥探,他一眼斜去,极致冰寒的眸光冻得那人浑身泛凉。

所幸,这位红衣青年很快就走进了二楼的一间客房里。

红衣身影随着房门关上,再看不到时,那遍体生寒的修士才缓过气,分明于惊未定,他却忍不住直直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满目惊艳痴迷,蓬莱少岛主果真如传闻那般冷艳无暇,风华绝代,就是气势太强了些。

仿佛那双眼睛多看他一眼,他就能瞬间化为齑粉一般。

云灼然的深夜到来,叫宋韶和宋蕴二人十分吃惊,他们这些天都听少岛主的话好好修炼闭门不出,根本不知道房间外面发生了什么。

而云灼然来了也只静坐着,垂眸望着宋韶送来的茶水。

宋韶和宋蕴皆是一脸迷茫。

云灼然擡手一挥,二人便见清茶面上出现了一幕水镜,眉心带着猩红剑纹的白衣少年就在里面。

宋韶惊道:“这不是小岛主吗?”

笑起来又漂亮又乖又甜,可不就是他们蓬莱的小岛主?

云灼然只静静看着水镜。

这时,二楼响起极轻的开门声,似乎是有人出了门,而水镜里的白衣少年正在床沿盘腿坐着,手里抱着一颗妖丹,嘎巴嘎巴地啃着。

宋韶猜到云灼然的意思是让他们看着,只是云灼然始终没说话,这让他摸不着头脑,看云灼然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奇怪起来……不会的,宋韶按下心头诡异的激动,少岛主怎么可能会是故意偷窥小岛主的那种人呢?

宋韶心情很是复杂,就见自家少岛主的眼神有了变化。

原来是水镜中,小岛主将一大颗妖丹塞进嘴里,跳下床跑到门前。他似乎要给谁开门,不过在开门前,他整理了下衣襟,挺直脊背,板起一张脸,嘴角耷拉下来,原先的飞扬的神采顿时没了,反倒像提线木偶。

心魔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动作僵硬而缓慢地打开了房门。

房门前站着的白裙少女弯唇一笑,往日柔弱秀气的面上透出丝丝缕缕的甜腻媚态,正是沈漫,她笑盈盈地朝心魔白皙的脸颊伸出手。

“你好乖啊……”

就在沈漫的手快要触碰到心魔脸颊时,心魔飞快后退,沈漫谨慎地放下手,站定在门前观察起前的白衣少年,“小岛主还记得我吗?”

心魔面露迷茫之色,“你是谁?”

这与沈漫的设想不同,但想到小岛主是云灼然的人,想必她的红香效果也会减半,“看来你确实很不喜欢我,到了现在还记得远离我。”

见白衣少年那张明秀如玉的脸上满是迷惘之色,眼前一片迷蒙,沈漫慢慢放下心,缓步走进房间。

“还是小岛主乖,少岛主那样冷的性子,叫人想靠近都难,选择对你下手,果然是正确的。”

闻言,心魔暗暗翻了个白眼,关上房门跟在她身后进来。

沈漫转了一圈,带着柔媚的笑意走向房中唯一的床榻。

“少岛主何时回来?”

身后白衣少年一板一眼地回道:“哥哥很快就回来了。”

沈漫在床边的矮几上燃起她带来的一支全新的红香,甜腻而妖冶的香气在房间里缓缓散开,她轻吸一口,露出享受的神情,“合欢香用在你身上,真真是浪费了,不过等到你哥哥回来,就能发挥它真正的效用了。”

心魔心知这合欢香一定不是好东西,不由也有些好奇。

“这是什么?”

小岛主与云灼然长了一张一样的脸,性子截然不同,却是格外惹人怜爱,沈漫冲他眨了眨眼,“合欢宗的宝贝,不过现在配方只有我手上有。小岛主还小,想知道合欢香是做什么的,等沈姐姐成了你嫂子再教你。”

心魔皱眉,“嫂子?”

沈漫状似羞涩地掩唇一笑,“说白了,就是能促成我与你哥哥双修的宝贝。你这孩子真是,小小年纪,怎么问题那么多,真叫人烦恼。”

心魔声音微冷,“双修?”

沈漫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神色也警觉起来,她疑心这小岛主并未完全受到合欢香和坠梦铃的影响,说不定随时都有可能清醒过来。

沈漫站了起来,凝望对面的少年须臾,抿唇一笑,动作间有意无意晃动了手上的金铃,铃铛声在房间里响起,心魔的神色随之一顿。

“弟弟不用着急,你哥哥疼你宠你,等我做了你嫂子,也会一样疼你宠你,无需担心我会抢走你哥哥,你只是多了一个人疼爱你罢了。”伴着细碎的铃声,沈漫柔声诱哄道:“即便不是我,你哥哥总会有道侣的。”

“换了其他人,也许会嫌弃弟弟,挑唆岛主将弟弟赶出蓬莱呢。”沈漫叹息一声,又道:“但我就不一样了,我是可以容下弟弟的,我甚至不会与弟弟争抢岛主的宠爱,因为我根本不需要岛主的宠爱,我只要……”

沈漫顿住,清脆铃声也停了。

心魔的情绪也冷静下来,双眼定定地看着对面的沈漫。

“你可以走了。”沈漫摆了摆手,言笑晏晏道:“与你哥哥双修时,沈姐姐不想有太多人在,弟弟啊,你乖一点,找个地方自己待着。”

心魔执着地问:“你不想要哥哥宠爱,那你要什么?”

沈漫笑道:“我要什么,就跟弟弟你没有关系了。”她摊手道:“你哥哥总会有道侣的,弟弟啊,你总是要跟你哥哥分开的,双修是我与你哥哥的事,就用不着你了,你若安分一点,我日后自然会让你留在蓬莱的。”

心魔眼眸变红,一字一顿道:“我才不会跟哥哥分开。”

沈漫见他一脸委屈,遂好心开解,“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你们又不是亲的兄弟,大家都知道你是吃妖丹的小妖怪,纵然云灼然不在意名声要养着你,总不能养一辈子吧?哪怕至亲的道侣也会有分别的时候呢。”

心魔双目沉沉地盯着沈漫的笑脸,眉心红印亮起血光。

“我说了,哥哥不会跟我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