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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这是……”

蓬莱仙看着这个血阵,眉心倏然拧紧,跟云灼然说道:“你在云城时让我查的那个阵法与此阵应当是同出一脉,这是一个献祭之阵。”

徐知春猛地擡头,泛红双眼直直看着二人,“少岛主可能破阵?”

蓬莱仙只看过图纸都能认出来这血阵,云灼然亲身经历过献祭之阵,早在血阵出现的时候也发觉了这血阵与当年旧云城大祭司布下的邪阵的相似之处,但他看着云朵身下的血阵,神色也与大家一样颇有些凝重。

“当年旧云城险些毁于大祭司的献祭之阵,入阵者悉数魔化,只知伤人,形如傀儡,最终,所有人被太阴真火焚烧殆尽,神魂湮灭。”云灼然道:“大祭司死后,阵法才真正破了,即便如此,云城也损失了近万人。”

近万人对整个云城而言不算太多,却几乎是巫城的所有人数。

徐知春身形一震,声音干哑得只剩气音,“怎会如此……”

云灼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也没有料到二十多年前几乎毁灭云城的那一个献祭法阵,会在今日被当年的罪魁祸首大祭司并不重视的学生云朵照搬到巫城来。

“这些巫族的孩子已经被阵法魔化,即便是经历过此阵的云城也无法可解。但看样子,他们被迫献祭的对象应该是云朵,云朵又变强了。”

经云灼然提醒,众人才发现阵法之上的云朵周身隐约透露出一股沉重的威势,且还在逐渐加强,而那血阵上升腾的许多血雾正一点点汇聚在她身上,与暗紫的灵力汇合交融。

“这个女人太可恶了,真是该死……”姬若咬牙骂道。

陆羽和闻剑仙也算是见多识广,二人却都看不透这个法阵。

但陆羽抓住了重点,“杀了这个女人,就可以中止邪阵献祭?”

不需要旁人提醒,当巫族人发现他们被云朵欺骗,而又闯不进邪阵救人时,他们就已经将目标转移到凌空在阵法上空的云朵身上。可云朵周身有阵法的血雾护体,就连那黑月部落的首领兰歌拼尽全力也无法近身。

何况,已经晚了。

魔化只是一瞬间,阵法开启之后不过多时,里面的巫族孩子们就已经失去了人的意识。他们变成了一只只双眼通红的小魔物,开始互相撕咬、扑杀,在阵外的巫族人无用功的哭喊下,浓重的血腥味在阵中溢出。

但看到许多巫族人还在前赴后继的拼命攻击云朵,云灼然没有说出这个残忍的真相,只默然垂眸。

心魔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哥哥,你想到什么了吗?”

云灼然轻轻摇头,说道:“只是觉得奇怪,云城的祭阵但凡靠近者皆会被卷入其中,但在这里,似乎只有这些巫族的孩子被卷入阵中。”

“是丹药。”

一道带着哽咽的沙哑声音在不远响起,是颜长天,他跪坐在地上,望着阵法中被几个魔化的孩子合力扑咬的幼子,神色迷惘而痛苦,喃喃道:“前两次换血时,圣女,都会给孩子们吃一粒丹药,这一次也不例外……”

云灼然等人如今再看他这般绝望,实在也不知该说什么。

兰歌又一次被打飞,滚落在地,她身上已经多了许多血口,但她还是握紧长弓爬了起来,再一次冲上去,许多巫族人也如她一样,试图将被困在阵中的孩子们救出来。当一瘸一拐路过颜长天时,兰歌到底没忍住心中的怒火,她一把抓住颜长天的衣领,红着双眼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傻愣着,你儿子也不管了吗!”

“晚了,已经晚了……”

颜长天满面颓然,最终掩面痛哭,“都是我毁了巫族!”

“既然知道是你我错了,不是更该想办法挽回吗?”兰歌双眼含泪,咬着牙将他扔开,“嘴上忏悔有什么用,是男人就站起来,为了那些被拖累的族人,向奉天神宫报仇!”

颜长天连带着手中的法杖被一块摔到了地上,却没有任何反击之意,只是狼狈而无措地蜷缩在地上。兰歌狠狠瞪了他一眼,吸了吸鼻子,没再多话,转身跟着族人冲向血阵。

见状,云灼然跟陆羽和蓬莱仙说:“神像和血阵都能助云朵变强,不能让她再这样增强实力,我和蔚然去攻击云朵,你们想办法破阵。”

二人齐齐点头。

云灼然和心魔相视一眼,并肩走出陆羽的结界,朝半空上的云朵飞身而去,闻剑仙朝两名徒弟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照看好其他人,御剑追上云灼然和心魔。载着冷厉寒霜的玉枝与锋利的剑刃抵达之时,突如其来的诡谲黑雾也在云朵身后探出一道红影。

三人穿过了血阵那层厚重的防御结界,不像先前那些巫族人那么容易对付,云朵不得不暂停吸收血阵上的力量,神色紧绷地对上三人。

趁这时,蓬莱仙和陆羽朝血阵出手,不料这血阵固若金汤,二人非但无法撼动分毫,还险些被缠上来的血红雾气拖进去。所幸陆羽眼疾手快,拉着蓬莱仙退开,二人面面相觑,俱是困惑,那些巫族人先前只是被弹开,他们靠近竟反而差点被卷进去?

还没等二人找到答案,仍在不断往血阵里撞的几个巫族人就出现了他们这样的状况,不过这几人实力不足,猝不及防间硬是被拖进了血阵当中,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阵中百余名巫族孩童就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三个巫族成年人被卷进阵法里,就好像一滴水落入了油锅,轰然一下,阵法里沸腾起来,所有被魔化的孩子停下了他们原先的互相撕咬,一双双血红的眼睛木木地看了过来。

不知是谁先扑了过去,转眼间三个巫族人就被百余名巫族孩童淹没了,只听见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几个呼吸后,当这些巫族孩子或满足地舔着血淋淋的嘴唇或不满地发出嘶吼退开时,三人所在之处只剩下一滩血和一堆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碎骨。

这些孩子已经不再是人,而是一群只知食肉嗜血的魔物。

这震撼的一幕,也让剩下的巫族人都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几乎所有巫族人心中都涌上了这样的一个疑问,他们在后悔,也十分愤怒。

是奉天神宫,是圣女,给了他们希望,又让他们彻底绝望,也是他们自己的愚昧无知害了巫族。

许多巫族人当场崩溃,大声痛哭,更多的人沉默下来,他们不再往前,他们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有神像几乎取之不竭的信仰之力,还有血阵献祭之力的加持,云朵已非先前那么容易对付,这次同样是应对三人,但或许也有闻剑仙实力不如陆羽的缘故,三人很快感觉到了吃力,云朵也从趁机困局中逃了出来。

三人随之退开,看到阵中的那几堆血淋淋的骨头,云灼然眼里略过一丝厌恶之色,而后冷冷看向站在再次浮现出金光的神像前的云朵。云朵此人,真不愧是大祭司的学生,同时,也是被大祭司过分低估的一名学生。

蓬莱仙和陆羽等人无法破阵,只好赶到云灼然三人身旁与他们汇合。这一次,巫族人确实彻彻底底地放弃了自救,他们沉默地站在神殿里,也站在了云朵的对立面。风水轮流转,此刻,看巫族人的立场,竟是与先前他们敌对的云灼然等人站在了一起。

约莫是因为周身血雾缠绕,云朵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阴鸷与妖媚,“看来你们都很想救人,我的灼然弟弟真是善良,明明方才巫族人还在为难你,你怎么就跟徐知春这个身在神宫偏故作清高的人一样呢?也罢,你们都不计前嫌,我也不好总关着这些孩子,如此,我便再送巫族一份大礼吧。”

云灼然冷声道:“你这是何意?”

“弟弟很快就知道了。”云朵呵呵笑了两声,擡手一挥,居然将那血阵撤去了,血光悉数汇入她体内,让她一张柔媚的脸显得愈发妖冶。

云灼然察觉不妙,双眸睁大几分,“避开那些孩子!”

血阵撤去,那些孩子同时也就能走出来了,可他们已被魔化,碰见活人只会激发他们的嗜血魔性。

随着血阵消散,一双双血色眼瞳贪婪地朝阵外众人看来。

云灼然眉头紧皱,冷声斥道:“所有人退出神殿!”

有过先前那三个撞入阵中的巫族人的前车之鉴,云灼然话音落下时,不少巫族人凭着本能奔向神殿大门,但也有不少巫族人留下来,不舍地看着那些孩子。那些孩子被魔化后已不复先前的病弱,他们的动作十分敏捷,对付活人也相当残忍,不等那一部分巫族人逃出去,这些孩子就露出染血的尖牙,冲还留在神殿里的族人飞窜而去,顿时哀声四起,巫族人才惊觉,他们早已忘记这些人是他们的亲人,血红魔瞳里只有对活人血肉的本能欲|望。

“蠢货!”

发现很多巫族人没听云灼然话离开,陆羽没忍住骂出来。

百余名巫族孩童失去阵法困囿,迅速在神殿四处分布开,朝四周的许多活人扑去。而这些人大都分散在各处,即便是云灼然几人也无法马上将他们聚在一起护住,几人还未来得及出手,却见神殿门前被人设下了一道屏障,几个扑过来的巫族孩童硬生生撞上那透明屏障,又都被反弹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许许多多的巫族人跑出神殿大门,与此同时,神殿的地面上显现出一个巨大的阵形,灵光在不安晃动。

众人一回头,便见孟野正在朝他那阵盘施法,可看他紧咬牙关的样子就知道他其实很勉强,很快,孟野手中的阵盘砰地一声裂开一道缝隙,灵光散去,掉落下来,孟野嘴角也溢出一股血,好在徐知春及时扶住他。

“不行……”

孟野脸色惨白,“神殿的阵法被改动过了,控制不住。”

众人恍然。

孟野原本是守护神殿的,这里的阵法他自然是能操控的,但前提是,这里的阵法没有被人改动。

这个改动过神殿阵法让孟野再无法插手的人,也只会是云朵。

短短一瞬间,那些被阵法困住了一下的巫族孩童又爬起来扑向四周人群,还有几个小小的身影飞窜到了屋顶上,竟然趁机跳出了神殿外。云灼然见状不再指望孟野,朝众人道:“先封住神殿,别让那些孩子出……”

说话间,一个小小的身影如闪电般朝他们这边飞扑而来,说时迟那时快,云灼然已伸出手,几人身前却忽然闪过一道挺拔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竟然是巫族的族长颜长天。

众人都有些吃惊。

那孩子扑到颜长天身上,对准他的手臂狠狠一口咬下。颜长天闷哼一声,却没有反击,任由那孩子叼着一块血肉窜到别处去,不知为何,刚要跑时又回头瞥了一眼。看清楚那张脸,云灼然就明白了颜长天会挡在他们面前的原因,他心下也有几分唏嘘。

那孩子是颜长天的儿子。

颜长天低声唤出幼子的名字,魔化的孩子还是叼着肉走了。

“喜欢我送你们的礼物吗?”云朵的笑声在神殿上方回荡,她看着许多巫族人因为不忍心伤害孩子而反被其伤,脸上的笑容就越发满意,而后沉下脸,飞身朝云灼然所在的方向而来。一只素白的手再次复上一层浅淡金光,伴随着她周身的暗紫灵力与血红雾气,在腥冷煞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可别忘了,你的对手是我!”

云朵再一次的亲自出手显然是不打算让云灼然等人有机会封锁住神殿,云灼然和心魔只得与她对上,蓬莱仙和陆羽几人自然无法旁观。一时间,几人又斗了起来,强悍的大乘期威压与灵力相撞时压到极致的灵压在神殿中蔓延开来,自是影响到了不少人,偏偏那些被魔化的巫族孩童不受半点影响,仍在沉溺撕咬血肉的魔性当中。

不说昏天黑地,地动山摇,有阵法基础支撑的神殿最先撑不住,围墙的破裂,也意味着这座神殿的小小牢笼最终困不住这些巫族孩童,他们嗅到了外面的更多生气,就像泄洪一样追着那些逃走的巫族人窜了出去。

而云灼然等人应付着实力倍增的云朵,早已无暇分心。

徐知春和厉剑茗、孟野这些修为不高的完全无法插入和云朵的战局当中,孟野又受了伤,几人只好先替他疗伤,站在陆羽布下的结界里,偶尔出手为路过附近的人逼退那零星几个还在神殿里见人就咬的巫族孩童。

眼见颜长天手上的伤势不轻,徐知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感觉手上复上一阵暖意,如沐甘霖,疼痛顿时削减不少,颜长天回头看到徐知春却是无言,半晌后,抖动着嘴唇哑声道:“对不起,大巫祝。”

徐知春只为他止了血便收手,“无论如何,得先想办法困住孩子们。不能任由他们在巫城里……伤人。”

巫族的孩童数量太少了,可化身成魔的他们,只一人,就足以给许多巫族人带来威胁,何况还是一百多孩子,散落到整个巫城里。要知道巫城并非人人都是修士,也并非所有修士都有着高深的修为,现在面临着更多危险的人,竟然变成了巫城里的族人。

神殿一下空了许多,即便没有魔化孩童的追赶,巫族人也无法再留在这些修为高深的人的战局当中。一身是血的兰歌回头朝这边深深看了一眼,便握着长弓追了出去,颜长天看在眼里,深吸一口气,在地上捡起他的法杖,随后神色郑重地面向徐知春。

“我明白了,大巫祝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再糊涂了。”

颜长天深鞠一躬,便决绝地背过身,大步追上兰歌等人。

“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