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张年轻而充满希望的脸庞,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生动。他们或许还不知道,他们即将踏入的不仅仅是一家工厂,而是一个崭新的时代。
这一天的平安县,注定无眠。这一天的平安县,注定被载入史册。因为,希望的种子,已经种下。
夜色渐深,平安县城的喧嚣终于随着最后一抹夕阳的沉没而慢慢平息。但在县招待所的那间高级套房内,灯光依旧通明,仿佛是这座沉睡小城里唯一醒着的心脏。
送走了那一帮激动得满脸通红、走起路来都带风的县局领导们后,房间里只剩下了武逍遥和李振华两个人。
桌上那几盘还没吃完的薯片,散发着一股诱人的油香。李振华并没有急着离开,他解开了领口的那颗扣子,显得有些疲惫,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燃烧着一种名为“野心”和“希望”的火焰。他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咽下的是这半辈子以来最烈的一口酒。
“逍遥啊……”李振华放下了茶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今晚这事儿,哪怕是做梦,我也不敢这么想。四百个岗位,四百个家庭啊……这要是放在以前,那是得向省里、向部里申请多少回才能批下来的指标?你倒好,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下来了。”
武逍遥坐在他对面,神色淡然,手里轻轻转动着打火机,微笑着说道:“李叔,这不过是开胃菜。塑料厂也好,薯片厂也罢,只要机器转起来,那就是在印钞票,也是在给咱们县里攒家底。我既然敢接这个盘,就有这个把握。”
李振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的感慨愈发强烈。这哪里是什么年轻人,简直就是老天爷派下来拯救平安县的财神爷。他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目光灼灼地盯着武逍遥,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逍遥,咱们爷俩今儿个关起门来说亮话。我是看着咱们平安县一天天穷下来的。地薄、水缺、没工业、没资源。老百姓手里没活钱,那是真的苦啊。你看看今天下午招工那场面,那是人山人海啊,那一张张脸,我都看在心里,那是绝望里透出来的渴望。你今天给咱们县,那是打了一针强心剂!”
说到这里,李振华猛地一拍大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作为一县之长,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我李振华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顺水推舟’的道理。我今儿个就在这给你交个底——只要你武逍遥是想在咱们平安县干正事、干实业,县里上下,我为你大开绿灯!”
“绿灯”二字,李振华说得咬牙切齿,掷地有声。在这个计划经济色彩依然浓厚的年代,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那意味着审批不过夜、地皮随便挑、水电优先供,意味着县政府将作为最坚实的后盾,挡在一切繁琐的条条框框之外。
武逍遥心中微微一动,这李振华确实是个干实事的人,眼光长远,魄力十足。他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矫情:“李叔,您这份情,我领了。有您这句话,我这心里就有底了。您放心,我不光是要把厂子建起来,我还要把咱们平安县变成全省、乃至全国有名的食品加工基地和塑料制品基地!到时候,咱们县的财政收入翻几番,那都不是事儿。”
“好!要的就是你这股子冲劲!”李振华激动得满面红光,但他毕竟是官场老手,激动过后,立刻想到了更为现实、更为棘手的问题。他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脸上露出一丝难色,似乎在斟酌着措辞。
“逍遥啊,这生产这块,我有件事儿得跟你通个气。”李振华身子探得更近了,压低了声音说道,“你那塑料厂需要化工原料,这我知道你路子野,肯定能搞定。但这薯片厂,主要原料是土豆,塑料桶啥的还得玉米淀粉做添加剂,或者是外包装需要玉米。咱们县是个农业穷县,老百姓种地那是看天吃饭。你要是敞开了胃口吃原料,咱们县能不能供得上,这是个问题。”
武逍遥闻言,心中暗赞。这李振华确实是个明白人,一眼就看穿了产业链的核心——原材料供应。
“李叔,您说得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正想跟您商量这事儿呢。”武逍遥顺势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