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华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那种农村老汉特有的狡黠和豪爽:“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咱们县别的不行,但地多,闲人也多。只要你这厂子能开得下去,我就能发动全县的老百姓给你种!土豆、玉米,你要多少,我给你下死命令让各公社种多少!保证你的货源源源不断,绝对不会断供!”
武逍遥眼睛一亮,这正是他想要的。分散种植一直是农业大县的短板,但如果政府牵头,那就是巨大的优势。
“不过嘛……”李振华话锋一转,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桌上轻轻点了点,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又有些无奈,“有个条件,咱们得丑话说在前头。县里的财政情况你也知道,穷得叮当响。老百姓种地不容易,公粮那是交国家的。这多出来的土豆玉米卖给你,咱们县政府那是大力支持,肯定给你保底价,但是……这钱,得现结。”
“现结?”武逍遥挑了挑眉。
“对,现款现货。”李振华叹了口气,掏出一根烟,武逍遥眼疾手快地帮他点上。李振华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苦笑道,“逍遥,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咱们县里欠了一屁股债,银行那边看见咱们都头疼。我要是给你打个白条,或者搞什么赊账,老百姓能把我家祖坟给刨了。你也知道,农民兄弟最怕的就是‘打白条’。这要是伤了大家的心,以后谁还肯跟着咱们干?再说了,你也别嫌麻烦,这其实也是给你省事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干干净净,谁也不欠谁。”
武逍遥听得心中暗笑,这哪里是麻烦,这分明是最大的诚意。在这个年代,“打白条”几乎是常态,很多工厂都是先把原料拉回来,卖了产品再给钱,这一拖就是一年半载。李振华能为了保证供货提出“现结”,说明他是真心想把这个产业做起来,不想让老百姓吃亏,更不想让武逍遥这个金主跑路。
“李叔,您多虑了。”武逍遥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诚信。现款现货,这是规矩!我不差这点钱。只要货好,价格公道,别说现金,我就是拿金条换土豆都行!”
李振华一听这话,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武逍遥的肩膀,爽朗地大笑起来:“好!痛快!我就知道没看错人!有你这句话,我这就敢去跟各公社书记吹牛皮,告诉他们,咱们平安县的地里能长金子了!”
笑过之后,李振华的表情又变得有些微妙。他似乎在犹豫,手中的烟头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磕,眼神闪烁了几下,才缓缓开口:
“还有个事儿……逍遥,你是聪明人,咱们这官场上的事儿,你也多少懂一点。”
武逍遥不动声色,静静地听着。
“你想在咱们县大展拳脚,光我一个人支持你,那是远远不够的。”李振华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县里这么多个局,这么多个部门,这中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咱们今天下午虽然开了会,大家伙儿表了态,但那都是面上的功夫。真要到了具体办事的时候,卡你一下、绊你一下,你就得难受半天。咱们县虽然穷,但穷庙里有富方丈,也有那眼红心黑的。”
武逍遥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李叔,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吃独食,难成事。”李振华目光锐利,仿佛要看穿武逍遥的内心,“咱们得学会‘散财’。你想得到全县上下的全力支持,就得让大家都吃到肉,哪怕是喝口汤也行。只有利益绑在一起,大家伙儿才会把你当自己人,才会拼了命地给你开绿灯。”
说到这里,李振华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这招工的名额……你看,能不能给我这县里头,留出点‘机动名额’来?我是说,除了正常招聘的那400人之外,或者是就在这400人里头,专门划出一块来。”
武逍遥心中瞬间明白了。这不就是后世常说的“关系户”嘛。在这个人情社会,尤其是在县城这种熟人社会里,你想干成点事,不照顾一下各方神仙的面子,那是寸步难行。各个局的局长、乡镇的一把手,谁家里没个七大姑八大姨的孩子等着安排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