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妙也没有多想,道了谢,叫了辆骡车,带着些小食,同那镖师一道去了天源堂。
林大夫见得宋妙来,还提了好些小食,都是昨日爱吃的,尤其还有出门前刚炸好的腌腿片,当真喜出望外,忍不住道:“来就来了,还带这样好礼,唉!你这小娘子,实在叫我为难——除却按例的束脩,我素来不收徒儿家里送的礼的!”
这话一出,边上好几个徒儿都露出了着急的表情,有人已经忍不住叫了起来,道:“师父!这一回就收了吧!”
“对哇!这可是宋姐姐特地带来的,她昨日还特地说了,这炸腌腿片,放久了,香味就跑了!”
更有机灵的,已经悄悄溜去了后头,对着正学认药、制药的小莲叫道:“程莲!程莲!你宋姐姐来了!带了好些东西来,都是好吃的!”
又朝着一旁在教人、带人的师姐小声道:“昨日我们吃那炸腌腿片也有!”
小莲得知宋妙来,虽不知道缘故,当真高兴极了,因不敢自作主张,只好转头去看那带自己认药的师姐,先还有些胆怯,没想好怎么请一会假走开呢,就见对面人咽了口口水,主动道:“难得宋……难得你家里人过来——赶紧去瞧瞧吧,一会再回来把另外两味药补上就成!”
不独如此,此人还把手里制到一半的药材放了下来,也不嫌麻烦,脱了布手套,匆匆解下了身上制药时候特地穿外衫、头套、袖套等等,急忙一包,往边上一堆,便回头同小莲道:“我昨日也见过那宋娘子,我与你同去,跟她打个招呼!”
而边上另还有一个昨日也跟着去了宋记的,闻言,却是不由自主砸巴了一下子嘴,眼睛发了一下直,不知想到了什么,有样学样,忙不迭道:“我也去!我也认识宋姐姐!昨日上门吃了那许多好东西,今日她来,师父从前教我们做人要礼尚往来——怎么都要去招呼一声才好!”
不一会,就有其余人围了过来。
“哪个宋姐姐?是咱们吃过的糯米饭、馒头的宋姐姐吗??”
“前次小莲带的那个绿豆饼,也是这个宋姐姐做的吗??”
“小莲,是不是你上回晌午吃的那个炙肉叉烧也是这宋姐姐做的?你分了一块半肥瘦肉给我吃的那一回?”
小莲只好一一应是。
于是乎,不过几句话功夫,她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呢,已经被人夹在中间,裹着前头走。
一路走,一路遇得人问话。
——“不是在上课吗?你们哪里去?”
——“不怕给师父看到了念叨?”
——“怎么这许多人,这样大阵势?做什么去?”
而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抢着回话。
“程莲家里来人了!我们要跟着去一道!”
“我昨日跟着师父上门,得了宋记宋娘子的招待,眼下要去打招呼咧!”
“是做昨晚那破酥馒头的宋姐姐来了!”
个个喧宾夺主。
走着走着,便是小莲都有点怀疑,今次到底是谁要去见家里来人!
眼见人群越滚越大,但好容易到得地方,还没靠近呢,就见屋子窗户、门外头多了好些人围着,本来个个冲着里头瞧,一看众人过来,都叫道:“哎呀!二师姐来了!五师妹来了!”
“官兰师姐也来了!”
“孟师弟在那!!”
“快!快!师父找你们呢!”
一群人莫名地被推着进了门,就见当中一人据桌而坐——正是那宋小娘子。
而自己师父坐在一旁,盯着桌上一幅画看个不停,听到动静,见得众人进门,又看到后头那许多人一窝蜂模样,却是没有一点生气样子,反而立时招呼起昨日一同上门的那几个徒儿,道:“快都过来——瞧瞧这纸上画的同昨日你们见的那骗子像不像!”
小孩嘴里是藏不住事的。
昨日那一行四人跟着师父出门,吃了一顿大好饭,路上又遇得歹人讹诈,气焰十分嚣张,偏偏给师父一眼识破,乃是贴狗皮膏药的江湖骗子,最后被送去了巡铺——此事几乎是次日一早,就传遍了医馆。
眼下听得要辨认昨天那讹诈老头画像,所有人几乎是挤了过去,抢着要看。
然则等见得纸上画像,有一瞬间,屋子里几乎是安静极了,明明站了十几二十号人,却只听得外头几只虫儿吱吱哇哇吵架声。
——像不像的,大部分人都没有亲眼得见,无从分辨,但只说这幅画,实在太真、太实了!
那画纸竖而长,一尺长,约莫半尺多宽,上头绘着个老者,眯眯眼,瘪嘴巴,左脸有一颗小痣,甲字脸,眼睛凹进去,耳朵很小,没什么耳垂,几乎完全贴着头皮,正面看,是看不到耳朵的。
这画像不同于平日里众人所见过的通缉文书上所有人像,很明显是也是由一笔又一笔的线条构成,但看起来特别细致,尤其形象,纸上的鼻子是挺的,幞头是立起来的,能辨出眼睛凹进去的弧度,也能看到嘴巴有多瘪——仿佛一个人的脸就这么活生生出现在你面前。
离得最近的一个徒儿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刚要碰到纸,就被拦住了。
她一抬头,就见那宋小娘子对着自己轻声提醒道:“用的铅做笔——本草说它有毒,不要碰哦。”
又过了好一会,才有一个昨日见过那老头的徒儿道:“像,又不很像,他的脸好像有点颧骨——这画上瘦是瘦,没见着颧骨。”
纸上的画像,自然就是按着王三郎形容所绘。
但是他同那老头也只见过一次面,印象虽然深,描述出来却未必十分准确,故而宋妙按着他所说绘出来的画像,看着像又不像。
此时到了天源堂,有了几个徒儿同林大夫相帮,改了又改,等到最后定稿时候,有个徒儿甚至忍不住道:“拿着这画像,若是见到上头人,我一定一眼就能认出来!”
至于林大夫,赞叹之余,更是问道:“小娘子这一手画技哪里学的?能教么?要是能拿来给我们绘药材多好!”
宋妙笑笑,只说日后再看,同众人道了谢,拿着那画像,径直去了京都府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