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她等了一会,才有两名差官出得门来。
见了宋妙,二人都有些惭愧模样。
“……本想晚些等得了消息,再使人去食肆送信……”
“秦官人招了他们去回话,一时还没出来,眼下只我俩得空——实在有点子不好意思来见你!”
听得他们把话一说,宋妙才晓得原来昨日自己刚一离开,那些个相熟差官就使了人去找南熏门巡铺。
众人刚开始是使下级找下级,其实现管,按理十分管用,但南熏门上上下下,居然个个咬死了讹诈的老者同一双儿女乃是意外跑脱,所有问讯文书也一并遗失。
都是老公衙人,哪里不晓得其中有诈。
眼见没个结果,诸人后头索性叫来了跟进那讹诈案的巡兵单独问话——一个两个,全数装傻,追得急了,就主动认罚。
本就不过巡兵,想要降职也降无可降,走了嫌犯虽然有错,案子未定,又不是逃犯,最多不过罚两个月俸,记个错,半年一年不能转迁,如若有人收买,完全不痛不痒。
“因是上下一气,想要查起来就得费点功夫,也是凑巧,巡检伤了腿脚之后,原本上头把他手头案子都接了过去,这几日不知怎的,竟是又将酸枣巷那聚赌案发了回来,催着我们结案——眼下忙着这个,一时也不能腾出全力来……”
另一人则是忙着安慰道:“咱们也晓得宋小娘子这里必定着急,已经给各处熟人放了话,说了那几个人情况,叫他们时时留意——你若方便,叫当日那车夫上门来,说说那三人相貌、身量,说不准还没来得及从南熏门那里查出东西来,下头已经能把人捉到了!”
宋妙听到京都府衙正催办聚赌案,虽不能确定,心中也略有猜测。
她没有多问,先道了谢,再又应道:“全托诸位官爷帮忙,我昨日去南熏门,见那巡铺上下模样,就觉得可能未必好说话,已经问了食肆里头车夫,因那车上还有些人,早间也上门一并问过,绘了画像——虽只画出一人,却不晓得得不得用?”
一面说,她一面把方才在天源堂画好的图稿递了过去。
两个差官打开一看,未见人像,先见上头文字,已是十分高兴。
一人问道:“这是……照着海捕文书写的么?”
另一人则是赞道:“我虽不是个个字都认识,但看这样子,又辨几个读得出来的字,写得同他们那些书吏官手里出来的,简直一个样啊!”
宋妙指了指京都府衙外头那一扇张榜布告墙,笑道:“我是照着外头文书写的,若能叫拟稿的省点力,便算没白费劲。”
而等二人翻开那拟好的文字,见得后头画像,简直是不约而同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画像……好真啊!这是怎么画出来的??若是从前画像都能画成这样,想来通缉嫌犯都能容易不止三五分!”
“哪里来的?正该叫那些个画海捕像的画师都照着这个来才好!”
宋妙道:“许多人帮忙,才画成这个样子,况且图像再如何像,还得人帮忙留意张捕。”
世上事情,从来都是事关自己才能最为上心。
她先把图像、文稿尽数拟好,到时候文吏、画师可以直接套用,既省下来时间,也能最大限度地还原众人口中的嫌犯形容,当真两相便宜。
宋妙顿了顿,又道:“我这里毕竟小案,京都府衙一天不晓得多少大小案件,官爷们公差在身,不可能只顾我这一头,不管旁的苦主——我能出些什么力么?不晓得能不能请个雕刻师傅照这画像印出来,到时候各处张榜,我虽小本生意,也愿意拿出些银钱来悬赏……”
当日沈荇娘出事时候,所在的绣坊就拿出了上百贯钱来做赏银,引得城中诸多关注议论。
她如今有样学样,虽出不得那许多,多少补一点,哪怕最后捉不到人,也要表明个态度,弄出些动静来。
事情闹大了,说不准还能叫后头人有所忌讳。
“先不用你这里,京都府衙自有赏钱,这事也闹得难看,当日许多人得见个老头讹人,已经传开,很有些沸沸扬扬,我们打个条,请上头多批点银钱下来,实在找不到,你再说自己出钱的事——食肆不是还有债么?你一个小娘子,钱哪里好赚了!”
“正是这个话!且先不用你的,真到了那一步,我们再去找辛巡检就是——他那里还认识些外头混迹的熟人,哪怕走不了官道,总有小道帮着打听!”
听得二人这样说法,宋妙特地又补了一条,道:“除却那三个讹人的,前夜另有一群人上门问我要债,虽不晓得两边有没有联系,却也是个线索。”
她把那群人描绘一回,最后道:“我这里也会打听,如若得了信,再来回报,便是没有进展,二娘子、四娘她们每日送早饭时候,时不时上得门来,也会问一句——却不是催,此事一时半会未必能有结果,我们心中都是晓得的。”
人与人之间从来都是相互的。
且不说宋妙本就同几个官差相熟,即便她头一回上来报案,如此进退、行事,当真已经帮着衙门做了许多,叫人办这案子省心极了,只要不是遇得那等欺软怕硬的恶差官,都会愿意好生出力——哪个正经当差的不想破案,不愿为民除害、声张正义呢?
二人取了画像,一个先找了衙门里头惯常用的匠人,把宋妙所绘那画像送了过去,让对方照着雕板以便印刷,另一个则去寻了上官申批悬赏银钱——书吏看了那粗拟文稿,全然未改,只誊抄一遍,署了自己名字,当真一刻也没有耽搁,立刻就放在最新一批文稿里送了出去。
等杂役抱着文稿走了,那书吏还不忘对着送文稿而来的差官说笑道:“下回再有这种文稿都写好的,千万还送我这里!”
——简直太省心了!
两个差官在这里跑来跑去,等另几个从上官公衙里出来,忙碌一番,终于也稍稍腾出手来,听得宋记情况,又得知宋妙所说,虽然印的海捕文书同图像还未做好,少不得也先各自出力,或叫自己相熟的人,或吩咐三朋四友,从前亲故帮忙。
宋妙同那镖师是一大早出的门,等把画像、文书的事情办完,中途又转去几个地方办了点事,好不容易回得食肆,天都尽黑了。
一进门,好几个人就迎了上来。
先是张四娘、大饼两个说饭菜已经备好了,请她先吃饭。
再是程二娘有说今日虽然各处都遇得一点意外,幸而早有准备,都应付过去了,明日一应东西该准备的也准备得好了,让她放心。
另又有好几个短雇娘子着急地凑过来,给她倒饮子的倒饮子,挪交椅的挪交椅,又有捧盆的、倒水的、拿干净布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