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妙先接了一个娘子的布巾,借着诸人送来的盆、水洗了手脸,道了谢,方才把今日去京都府衙的事情说了,又取出画像一份——却是在天源堂画了两份,较好的给了衙门去做雕版,带回来这一份虽然稍逊一二分,看起来也已经足够唬人。
有那么一会,原本乱糟糟的前堂里,几乎只听得众人呼吸声。
过了片刻,才有人道:“这人像,画得跟活了一样!怪吓人的!”
而王三郎刚开始站得稍远,此时见得画像,不自觉凑近了几步,才看一眼,就叫道:“这……这不是前日那老头么??”
先前宋妙按着他的描述画过一回,但只有几分相似,不像这一幅,说一句一模一样,一点也不夸张。
“拿这个去找,只要他露头,我肯定能认出来——娘子,能多有一幅画吗?我那妹妹挑针线担的,全城到处去,她收一张在身上,说不准真能见着!”
“若能有,我也想要一份!我小叔子是各处码头使力的,也是今日去这里,明日到那里,他们码头上人多,叫左右各个看一眼,或许就有哪个见过的!”
一个两个,都说自己要出力。
宋妙一气喝干了一盏茶,复才道:“我已经请京都府衙的官爷们帮忙,到时候会多印几十张,大家尽可以取些回去。”
又道:“今次食肆遇得些麻烦,大家进进出出都不方便不说,出来做工,不过为了养家糊口,谁成想还会被带累——事情闹成这样,最怕会影响家人,大家如若担心,实在情理之中,不管辞工也好,请假也罢,我这里都不打紧……”
她这话一出,程二娘等人还没来得及表态呢,就听得那些个短雇娘子一个个抢起话。
“娘子,我来宋记的日子虽然不长,早把这里当做自己家!我昨晚才喊家里那个把两个小的送回延津乡下去了,最好要过了中秋才回!便有事,虽不知道后头是哪个,难道他还能把手伸到延津去为难我一家??”
“我也不怕,请什么假、辞什么工!近来生意这样好,忙都忙不过来了!真走了,岂不是要紧时候撂挑子嘛!”
“正是因为咱们生意好,做的东西也好吃,显眼得很,才招来恶人!若能你给拧成一股绳,恶人自讨没趣,说不准就走了——可要是辞工,外头哪里找娘子这样好东家!”
虽然辛苦些,钱给得实在够,况且只要做得好,一应不用担心,短雇一转长雇,当月就会按长雇的钱算,光是涨的工钱就十分可观了,更莫提听说还能分润。
一众短雇早在私下算过一回,晓得一旦食肆正式开业,东家就会拿出一份干股出来给下头人去分。
而只要做得久了,老人里头有七成人同意,就能把自己名字加进去。
一天到头,谁不是为了多挣个三瓜两枣呢?
食肆的生意,里头做事的人再清楚不过,甚至都不是稳中向好,而是涨得飞快。
她们正愁没办法表忠心呢,得了这机会,简直都争着说话。
谢过众人同舟共济,因见天色实在太晚,宋妙便请一旁祁镖头帮忙安排镖师,把她们先赶紧送回家再说。
送走了一众娘子同大饼,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宋妙吃过饭,左右一看,不见徐二郎,晓得多半事情不顺,也没有着急去问。
等她收拾好东西,才去了前堂,把祁镖头请来坐了。
对方一落座,立刻就道:“正要同宋小娘子说,我差人回去问了,二郎同他爹出门寻人问事去了,下午酉时都不曾回去,只怕是要上酒桌说事的!”
正说话间,二人就听得门口一阵轻轻敲门,一个抬头,一个转头去看,只见外头站着一人,一身青布襕衫,一手提个大篓子,一手提了只竹篮。
“是韩公子来了!”祁镖头站起身来,好心去帮着接东西。
来人自然韩砺。
“是新得的甜瓜、杏子、梨子,另有小瑶李,我尝了,瓜挺甜,李子却酸——不过也不打紧,可以拿给镖爷们晚上提神。”
他把那篓子递给了祁镖头,一边说,一边却又对着已经站起身来的宋妙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动,自己则是走到桌旁,把那竹篮放在桌面,再去一旁盛水洗手。
这一应动作熟悉得很,半点不用宋妙招呼,因见那祁镖头拿了篓子不动,他还特地补了一句,道:“劳烦镖头帮着拿去分一分,咱们自己这里还有,不用单留。”
熬夜最苦,干熬更苦,若有一点吃食,嘴巴动一动,就能清醒些。
祁镖头见他不是说客套话,也就不再客气,从杂间里叫了个镖师出来,让对方提着篓子到处分果子了。
而宋妙打眼一看,那竹篮里头照旧有一竹筒羊乳,其余都是时鲜果子,除却刚才韩砺提的各色,另还有十来个橘子。
她奇道:“公子哪里来这许多果子?眼下已是有柑橘卖了吗?”
韩砺擦了手过来,道:“是南边送来的洞庭橘,本当秋日才有,因那山中有一处冷泉,总能早一季成熟,师兄那里得了一笼,因他吃不过来,我讨了些,咱们这里人多,正好分了去。”
又问道:“今日可有什么进展?”
宋妙还没说话,祁镖头已经摇着头,帮忙把情况介绍了一番,又道:“不过宋小娘子已经给那老头画了像,像极了!等京都府衙那里海捕文书张挂出去,我们自己也拿了到处去搜一搜,只要人还在京城,照着拿,多半躲不掉!”
说着,他又把桌上纸盖着的画像掀开,指给韩砺。
后者认真看了一回,半晌,方才问道:“娘子画技实在独树一帜,却不晓得哪里学来的?拿来追捕嫌犯、逃犯,端的厉害!”
宋妙便道:“我娘教的——我家做菜,除却文字菜谱,最要紧是画,不过我只学了五六分,徒有其表,未能得其神,色也不会上,呆板得很,按家中长辈说法,顶多是个黑白画匠。”
她几句带过此事,复又道:“公子来得正好,我才想问,你在御史台中可有相熟?我这里或许有个官员受财枉法线索,折铜万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