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楚镇邦而言,纪委书记如果不能掌控,很多事情就会束手束脚。
孟知慧的案子虽然暂时被艾荣光按下,但隐患并未消除。一个强有力的、不买账的纪委书记,很可能重新翻起旧账。
“老领导,有没有可能推动一个相对稳妥的人选?”楚镇邦谨慎地措辞说道。
“稳妥?”曾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镇邦啊,有时候,太过稳妥,意味着平庸,也意味着可能被别人轻易撬动。”
“江南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和稀泥的纪委书记,而是一个能真正看清大局、懂得规矩的人。”
王兴安插话道:“老领导,有没有可能,从我们熟悉的老纪检里,推荐一位?”
“资历够,原则性也有,但更懂得灵活处理历史遗留问题?”
曾老爷子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这事,我也考虑过,可宋凛锋是我强推到纪委书记位置上的人选,这个时候,我不能再推任何一个人选。”
曾老爷子这话一出,房间里那股原本因杨佑锋任命而稍显松动的空气,瞬间又凝固了几分,沉甸甸地压在王兴安和楚镇邦心头。
宋凛锋这个名字,楚镇邦和王兴安都刻意不提,如今被曾老爷子提了出来。
那是曾老爷子多年前力排众议,安置在江南省纪委书记的位置之上人物,是曾老爷子在纪检系统内一枚重要的棋子。
老爷子此刻点出这个名字,又明确表示不能再推,其中的无奈与深意,不言自明。
一来,这是提醒楚镇邦和王兴安,他曾卫国并非万能,尤其是在某些敏感人事上,连续出手极易引发反弹和猜忌,甚至会牵连到已安置好的重要棋子。
二来,这也是一种变相的警告,江南省纪委书记这个位置,盯着的眼睛太多,博弈的层级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高,连他都需要避嫌和权衡。
楚镇邦心中刚刚因杨佑锋任命和进京承诺而升起的那点热切,瞬间凉了半截。
纪委书记如果不能掌握,或者至少不能确保中立,那么他在江南最后这两年半,无异于坐在一个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口上。
孟知慧那条线,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曾老爷子能送他楚镇邦进京,但若是在此之前江南出了无法遮掩的纰漏,进京恐怕也会变成镜花水月。
王兴安反应极快,他深知此刻绝不能冷场,更不能让楚镇邦刚刚燃起的希望彻底熄灭,他立即接过曾老爷子的话说道:“老领导考虑得周全,宋凛锋的案子还没定论,这个时候,一动不如一静,保全已有的布局,比贸然开辟新战线更重要。”
王兴安说到这里,看向楚镇邦又说道:“镇邦,纪委书记这个位置太特殊,尤其是在江南现在这个微妙的节骨眼上,确实不易再插手。”
“既然老领导不便直接推荐,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个思路?”
“从稳妥和大局这两个角度出发,在上头讨论的几个备选人里,分析一下各自的可能性?”
“未必需要我们直接去推,但可以施加一些影响,让天平朝着更有利于江南稳定、更符合整体利益的方向倾斜。”
“有时候,不直接提名,但巧妙地排除掉最不利的选择,或者凸显某位人选顾全大局的特质,也是一种策略。”
王兴安这番话,说得极其含蓄,楚镇邦是何等人物,立刻听懂了王兴安的弦外之音。
“兴安老省长说得对。”楚镇邦的声音恢复了沉稳,甚至比刚才更加冷静,“老领导深谋远虑,这个道理我懂。江南的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大局。”
“纪委书记的人选,首要考虑的,也应该是是否有利于这个大局。”
“既然上头有争议,那说明各方力量都在角力。”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背景相对简单、行事稳健、懂得审时度势的同志,或许反而能获得更多的共识。”
楚镇邦说到这里,看向曾老爷子,语气更加恳切地又说道:“老领导,关于可能的几位人选,不知您和兴安老省长这边,是否有一些更具体的看法?”
“镇邦在江南,信息终究不如京城灵通。”
“若能知晓一些风向,我也好提前做一些相应的准备工作。”
“确保无论谁来,江南的局面,都能稳得住,不会偏离正确的轨道。”
曾老爷子一直微阖的眼帘终于完全睁开,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深邃如古井,平静地注视着楚镇邦。
他没有立刻回答,房间里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但这寂静与之前的凝重不同,更像是一种默契达成前的权衡与确认。
几秒钟后,曾老爷子缓缓开口道:“具体人选,现在定论还为时过早。不过,稳健、大局观、熟悉地方情况,这几个要素,应该是共识。”
曾老爷子没有给出名字,但给出了明确的标准。
这标准,既是对楚镇邦刚才表态的认可,也是一种指引。
王兴安立刻领会,在一旁补充道:“镇邦在江南多年,对干部的了解应该很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