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局长接过明细,扫了一眼,又放下。
这个动作很短,但史江伟看清了——他根本没有细看,似乎早就知道上面列的是哪些企业。
“我们有一套审核流程。”
郑局长说,“企业申请,科室初审,分管领导复审,然后……然后报刘常务审定。”
“然后你签字拨款。”
“是。”
史江伟顿了顿:“今年的审核材料,完整的档案,从申请到审批到回收凭证,全部调出来,明天上午送我桌上。”
郑局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角那盆绿萝上,好像在研究叶片上的纹路。
沉默持续了三秒,五秒。
“史市长。”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这些材料……有些不在局里。”
“在哪里?”
“应急转贷资金是刘常务直接分管的。每年额度安排、企业名单、发放节奏,都是他亲自定。局里只是执行单位。”
郑局长顿了顿,“有些批件和协议原件,存档在……在刘常务办公室。”
史江伟看着他。
郑局长避开目光,低头摆弄皮包拉链。
“那复印件呢?”
“当时没有留存。”
“你作为财政局长,经手几千万资金流转,不保存审批原件,不留复印件,不建独立台账?”
郑局长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石英钟的秒针走动声。
良久,史江伟说:“你先回去吧。”
郑局长起身,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想回头,最终没有。
门轻轻关上。
史江伟没有立刻找刘建国。
他花了三天时间,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让秘书小王从工商局调出那六家异常企业完整的工商档案。其中三家注册地址是虚假的,两家是同一个代账公司集中申报,一家法人代表是外地农民,身份证曾丢失补办过。
第二件,从市人行调取这几家企业近三年的银行流水——走的是常规金融统计渠道,不涉及查询权限争议。流水显示:资金从财政专户划出后,通常三到七天就会再次转出,去向是两家上游公司,再往上追溯,线索就断了。
第三件,他私下问了已退休两年的原财政局老副局长。老人在家养病,听史江伟提起“应急转贷”,沉默了很长时间,只说了一句话:“史市长,有些账,明面上是企业的,暗地里是谁的,只有经手的人自己清楚。”
史江伟没有再问。
第四天上午,他敲开了刘建国办公室的门。
刘建国正在批文件,见他进来,脸上浮起一贯的温和笑容:“史市长,稀客,快请坐。”
秘书上了茶。
刘建国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等着对方开口。
史江伟没有绕弯子。
“刘常务,我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应急转贷资金的情况。”
刘建国的笑容没有变化,只是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哦,那笔资金。怎么了?”
“我调了明细,发现资金长期集中在十几家企业。有些企业经营状况异常,甚至已处于非正常户状态,但仍然每年都能拿到转贷资金。”
史江伟语速平稳,“想请教一下,这些企业的筛选标准是什么?风险评估怎么做?有没有出现过逾期不还的情况?”
刘建国听完,没有立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