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后知后觉被点醒的悚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担忧和警惕,或许依然停留在“被组织发现身份会引来杀身之祸”的层面。
而铃奈揭示的却是...他们本身就是组织志在必得的“活体样本”,一旦消息被确认,等待他们的绝对是不惜一切代价的抓捕,生不如死都是轻。
“你……”
新一的声音干涩,他看着铃奈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
“你早就知道了?组织的真正目标...那你为什么还是以草摩铃奈的身份在这里?”
问题精准切中了矛盾的核心,新一眼中不再是单纯的震惊,更多是深切的困惑与一丝无力感。
铃奈没有立刻回答,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迫近的距离。
午后细碎的光斑透过许愿树枝叶的缝隙,在少女银色的发梢和冷静的面容上跳跃。
“因为‘草摩铃奈’这个身份——”
铃奈终于开口,冷静到仿佛和自己无关。
“本身就是精心布置的的‘诱饵’。”
工藤新一的眉头紧紧皱起,显然无法理解。
铃奈的目光投向远处清水舞台的方向,仿佛在透过那些古老的建筑,看向更深处无形的棋盘。
“工藤君,你可以想一想,组织对APTX-4869幸存者的‘需求’是什么?”
“活体样本。”
没等新一回答,铃奈直接回答。
“专用于研究药物效果、逆向工程,甚至可能涉及更不可告人的目,这样的目标需要的是‘隐蔽地获取’。”
“而一个突然出现身份不明的幸存者,比如某个始终查不到确切来历的‘江户川柯南’,可想而知会引起组织多大的兴趣和警惕?”
铃奈转回头,蓝眸锁定新一。
“但一个身份显赫、背景深厚、被重重势力关注的‘草摩铃奈’呢?”
新一隐约捕捉到了她的思路,呼吸微微一窒。
“组织即便怀疑,即便得到了某种情报,他们要动手,就必须先权衡。”
铃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绑架不像击杀那么简单。”
“绑架或控制草摩家的继承人,意味着正面与这个庞大的财阀为敌,意味着可能引发日本政商界的震动,意味着行动失败后暴露的风险呈几何级数增长。”
“针对草摩铃奈的捕捉,需要精心策划,投入巨大资源,并且尽可能降低不可控连锁反应的概率。”
“所以——”铃奈顿了顿,“我选择站在明处。”
“可这太危险了!”新一忍不住压低声音反驳,“你把自己放在了靶心!”
“靶心的被动等待,我可不是。”
铃奈纠正道。
“我身边有公安的暗中保护,和FBI有合作,有可以动用的庞大资源和影响力,更有提前布下的眼线和防御网络,证据就是——在今天见你之前组织的三次抓捕行动都失败了。”
“而且……”
铃奈微微眯起眼睛。
“我一直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所以我才问你,为什么还敢以‘工藤新一’的面貌出现,每一次你服用临时解药,都是在冒险暴露身份,要知道组织名单中,工藤新一可是一个死人。”
铃奈扫了一眼新一额角渗出的冷汗,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显然是临时药效衰退、身体开始不适的征兆。
“你的时间不多了,工藤君。”铃奈的声音终于缓和了一丝,“现在,你面临两个选择。”
铃奈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立刻撤离,放弃一切‘工藤新一’的活动,甚至是江户川柯南这个伪装身份,若真想将组织绳之以法,便专心配合起公安和FBI的一系列行动。”
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继续你‘短暂的回归’,陪毛利同学完成这次修学旅行,留下美好的回忆,然后——”
铃奈顿了顿,蓝眸深不见底。
“赌上你,以及所有你关心的人的命运,去赌组织的效率没有那么高,赌他们不会快速锁定你,赌你能在下次危机来临前,找到彻底解决这一切的方法。”
“作为合作的诚意,我可以免费给你一个消息,组织内部现在有一些变故,只要你自己不用‘工藤新一’这个身份到处蹦跶,短时间不会对你出手。”
工藤新一站在那里,夏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他想起小兰在音羽瀑布前虔诚祈愿的脸,想起园子没心没肺的欢笑,想起世良探究的眼神...还有远在东京的阿笠博士、灰原、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
他一直想保护他们,想回到他们身边。
但如果他的“回归”,本身就会将他们拖入更深的危险呢?
许愿树上的红绳和木牌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无数叹息。
许久,工藤新一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和挣扎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清明。
“我选第一条。”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铃奈点了点头,这才是理智的选择,虽然残酷,但必要。
“仁王门,右侧第三个石灯笼,灰色丰田。”铃奈直接给出准备好的后路,“通讯器带好,撤离路线已经清理过,但保持警惕。”
新一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清水寺深处,那是帝丹高中队伍所在的大致方位。
“帮我...跟兰说一声抱歉。”他低声道,转身准备离开。
“工藤君。”
铃奈叫住了他。
新一回头。
“抱歉。”
铃奈没头没尾说了这么一句话。
新一下意识以为铃奈是在为刚刚说的那些话道歉,但虽然铃奈说话有些直接和不好听,却也是事实,他感谢对方还来不及,自然不会生气。
“我该谢谢你才对。”他是笑着回应的。
铃奈目送着新一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那声未曾解释的“抱歉”,还轻飘飘悬在空气里。
他以为那是为言语的尖锐而道歉,只有铃奈自己清楚,那声“抱歉”的真正重量。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腕间温凉的银铃,蓝眸深处映着满树摇曳的红绳与木牌,却没有任何情绪的光影,只有一片沉静得近乎冷酷的清明。
工藤新一还活着。
这个消息是经由她递到了组织面前,是庞大棋局中,经过无数次推演后,主动落下的一步险棋。
这样既能将组织的注意力,尽可能地牵引集中到可控的范围和对象上,又能让工藤新一收起那些不合时宜的浪漫主义,用最残酷的现实迫使他做出正确的选择。
利用了他吗?是的。
算计了他吗?毫无疑问。
感到抱歉吗?或许有那么一丝,无论理由多么充分,都是她给他提前带来危机。
但铃奈不会后悔,仁慈与犹豫是奢侈品,她要保护的人太多。
风再次吹过,许愿树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那些不可言说的秘密与牺牲。
铃奈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承载了无数心愿的古树,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路返回,步伐稳定而从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与优雅。
阳光依旧明媚。
铃奈走向赤司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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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想了很久,还是把之前一个很小的伏笔解释清楚了。
忍足的戏份。
铃奈回归冰帝的时候,我特意写的,裕也在隔壁班,而香穗的同桌是忍足hhh。
其实主要也是一直以来的一些想法,虽然这本书奈奈算得上‘玛丽苏’,有很多人对她单箭头,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奈奈,每个人都是有自己的人生和想法。
忍足在我印象中真的带点文艺青年气质,是那种深夜跑去看午夜场电影,独自给自己庆生,这种行为在他身上绝对不会ooc的类型!!!
所以比起像迹部这样即便知道‘很难’却还是‘争取’,忍足反而是那种在知道没可能后,会静静看着,然后尊重祝福的类型。
这种‘成全’带着残月那种缺憾/遗憾美,也类似于欣赏樱花飘落这种物哀美学,极其符合文青的喜好。
喜欢香穗。
喜欢小太阳般的香穗。
喜欢一直坚定喜欢裕也的香穗。
其实就是忍足的想法,换句话说,如果香穗变心了,反而在忍足心中不亚于太阳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