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四十二年暮春,江南草长莺飞,苏州城外的萧公旧宅,又迎来了一年中最热闹的时节。菜畦里的红薯藤爬得满地皆是,绿油油的叶片层层皆是,绿油油的叶片层层叠叠,荷池里的新荷亭亭玉立,粉嫩的花苞透着几分娇俏,庭院里的梧桐枝繁叶茂,洒下一片浓密的绿荫。
萧安一早便带着两个儿子在菜畦里忙活,松土、施肥、除草,动作娴熟利落。大儿子萧承业手持小锄头,小心翼翼地将红薯藤旁的杂草连根拔起,小儿子萧承泽则提着竹篮,将拔下的杂草收拢在一起,兄弟俩配合默契,脸上沾着细密的汗珠,却丝毫不见懈怠。
“承业,你看这红薯藤,要留主蔓去侧芽,这样养分才够集中,结出的红薯才够饱满。”萧安一边示范着修剪藤蔓的手法,一边耐心叮嘱,“当年萧公爷爷就是这样教的,每一株藤都要细心打理,庄稼和人一样,你对它用心,它才会给你回报。”
萧承业点点头,学着父亲的样子,轻轻掐掉红薯藤上多余的侧芽,轻声道:“爹,我记住了。萧公爷爷的《农桑杂记》里也写过,作物栽培,贵在精耕细作,马虎不得。”
萧承泽也仰着小脸附和:“爹,等红薯熟了,我们先送一筐去忠武侯祠,再分给邻里乡亲,就像往年一样。”
萧安看着两个懂事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刚要开口说话,院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轻声的交谈,不似寻常乡邻来访。他放下锄头,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朝着院门走去。
只见院门外站着一群身着青衫的年轻人,约莫二十余人,个个面容清秀,神色恭敬,为首两人手持折扇,腰间挂着书院的腰牌,一看便知是读书人。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挑着担子的仆役,担子上放着笔墨纸砚和一些书籍,看样子是远道而来。
为首的年轻人见萧安走来,连忙上前拱手行礼,语气谦和:“在下乃京师格物书院学子沈敬之,今日带着同窗好友,特意前来拜访萧公旧宅,拜见萧公后人,还望先生行个方便。”
萧安闻言,心中了然。自从萧公的《农桑杂记》刊印流传,尤其是朝廷将其列为官修农书后,各地格物书院的学子,时常会慕名前来拜访旧宅,有的是为了寻访萧公遗迹,有的是为了请教农桑之术。他连忙拱手回礼,笑着道:“诸位学子远道而来,快请进。我是萧公旧仆萧忠之子萧安,世代守护这座宅院,今日能得诸位来访,蓬荜生辉。”
说着,便侧身将众人请进院内。学子们踏入宅院,目光立刻被院中生机勃勃的菜畦和荷池吸引,纷纷驻足观望,眼中满是好奇与崇敬。
“这便是萧公当年亲手耕种的菜畦吧?果然是田垄整齐,作物繁茂,难怪能种出高产的红薯。”一名学子忍不住赞叹,伸手轻轻拂过红薯藤的叶片,语气中满是钦佩。
“你们看那荷池,萧公的《农桑杂记》里提过,荷池养鱼,池泥肥田,一举两得,真是绝妙的法子。”另一名学子指着荷池,兴奋地与同窗议论,手中的纸笔早已备好,随时记录着所见所闻。
沈敬之则目光灼灼地看着庭院里的陈设,青瓦白墙,古朴雅致,书房的门虚掩着,隐约能看到案头的笔墨纸砚,墙上挂着的“耕读传家”匾额,虽历经岁月洗礼,却依旧字迹清晰,透着一股淡然的风骨。他深知,这座看似普通的宅院,曾住着一位改变大明国运的传奇人物,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承载着萧公的心血与智慧。
萧安将众人引至荷池边的石桌旁坐下,让妻子端来热茶和刚蒸好的红薯,笑着道:“诸位学子一路辛苦,粗茶淡饭不成敬意,尝尝这红薯,是院里菜畦种的,和当年萧公种的一个品种。”
学子们纷纷道谢,拿起红薯剥开皮,香甜软糯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入口绵密甘甜,无不赞不绝口。“好吃!这红薯比我们书院种的还要香甜,果然是萧公亲传的良种!”
沈敬之吃完红薯,放下手中的红薯皮,神色愈发恭敬,对着萧安拱手道:“萧先生,我等此次前来,一是为了瞻仰萧公旧迹,感念萧公恩德;二是有一事相求,还望先生成全。如今格物书院增设农桑科,学子们皆以萧公为楷模,潜心研习农桑之术,可在实践中,遇到了不少难题,比如北方旱地如何推广稻薯轮作,南方水涝之地如何改良土壤,还有红薯育苗如何提高成活率,这些在《农桑杂记》中虽有记载,却较为简略,我等想请教先生,萧公当年可有详细的心得?”
其余学子也纷纷附和,眼中满是期盼:“是啊萧先生,我等一心想传承萧公之学,造福百姓,可苦于没有实战经验,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萧安闻言,心中颇为动容。这些学子心怀苍生,潜心向学,正是萧公当年所期盼的。他沉吟片刻,笑着道:“诸位学子有这份心,萧公若是泉下有知,定然欣慰。萧公当年归田后,每日除了耕种,便在书房记录农桑心得,除了刊印的《农桑杂记》,还有不少未整理的手稿,都藏在书房之中。当年萧公也曾说过,农桑之术,贵在实践,贵在分享,今日便请诸位随我入书房,翻阅手稿,我也将萧公当年传授的耕种之法,一一讲给诸位听。”
学子们闻言,喜出望外,纷纷起身道谢,跟着萧安走进书房。书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案头摆放着萧公当年用过的笔墨纸砚,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农书、格物典籍,还有一摞摞泛黄的手稿,正是萧如薰晚年记录的农桑心得和格物杂记。
萧安从书架上取下一叠手稿,递给沈敬之,道:“这些便是萧公的亲笔手稿,里面详细记录了稻薯轮作、土壤改良、作物育苗、辟疫防灾等诸多法子,比刊印的杂记更为详尽,诸位可随意翻阅,若是有不懂之处,尽管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