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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不当官,也不当兵!(1 / 2)

“嘿,你这混球……”

刘树义指着靠在门框上没个正形的刘伟民,笑骂了一句。

那原本因为谈论家族大计而绷得紧紧的脸上,在看向这个小孙子时,竟浮现出一丝无奈却又包容的神色,连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几分宠溺。

刘树义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浮沫,眼神透过袅袅升起的水雾,有些恍惚地落在刘伟民身上。

看着这个吊儿郎当、一身痞气的小孙子,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阳光灿烂又鸡飞狗跳的年代。

刘伟民是他最小的亲孙子,也是最让他头疼、操心最多,却又最让他不得不偏爱的一个。

这小子,打从娘胎里出来,就像是带着一股子反骨,天生就是来讨债的。

从小,这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别的孩子在机关大院里,那是比谁的爸爸官大,比谁的衣服新,比谁的小红花多。

他倒好,他是比谁的拳头硬,比谁的胆子肥,比谁能把大院闹得翻天覆地。

那个年代的大院,那是分圈子的,等级森严。

陆军的看不起海军的,后勤的看不起搞政工的,大院里的看不起地方上的。

那时候刘伟民才六岁,穿着个屁股上打了补丁的开裆裤,挂着两行清鼻涕,愣是凭着一股子狠劲儿和机灵劲儿,成了那一片儿所有小屁孩的孩子王。

刘树义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隔壁后勤部老赵家的孙子,叫赵大宝,那年都十岁了,长得人高马大,跟个小牛犊子似的,平时仗着身板欺负人,抢小孩的糖,还在女厕所门口扔鞭炮。

结果有一天,那个不可一世的十岁小霸王,竟然被六岁的刘伟民给打得满院子乱窜,哭爹喊娘,连鞋都跑丢了一只,最后躲进传达室不敢出来。

后来刘树义才知道,这小子根本不是去单挑。

他鬼精鬼精的,深知《孙子兵法》里以多胜少的道理。

他知道自己个头小,力气小,单打独斗肯定吃亏。

于是,他拿偷拿家里的几包大前门香烟里的锡纸,还有过年存下来的几块水果糖,收买了院子里一帮五六岁的小屁孩,组建了一支敢死队。

十几个小娃娃,分工明确。

有的负责侦查,有的负责诱敌,手里拿着树枝、土块,甚至还有拿着自制弹弓的。

刘伟民一声令下,这群娃娃兵就跟狼群似的,从四面八方嗷嗷叫着扑上去。抱腿的抱腿,扯衣服的扯衣服,还有专门负责往人家脖领子里塞雪团、往裤裆里撒沙子的。

那场面,简直就是三英战吕布的升级版。

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啊。

哪怕那十岁的大孩子再厉害,也架不住这一群不要命、不讲武德的小崽子。

那次事后,老赵牵着鼻青脸肿、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孙子找上门来告状,那叫一个气势汹汹。

刘树义看着赵家孙子的惨状,再看看站在墙角、梗着脖子、一脸我没错,是他先欺负人的不服气模样的刘伟民,表面上把孙子狠狠训了一顿,还要拿皮带抽,最后关了禁闭。

可等人一走,他在书房里却是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笑出来了。

“这小子,有点意思!懂兵法!知道避实就虚,知道集中优势兵力歼灭敌人!是个带兵的料!将来能成大器!”

可这块带兵的料,在家里也是个无法无天、让保姆和警卫员都闻风丧胆的混世魔王。

刘树义的书房,那是刘家的军事禁区。

除了打扫卫生的勤务兵,连刘宏军他们这几个亲儿子,进来前都得在门口喊报告,得到批准才能进。

这书房里,除了满墙的军事地图和马列着作,还有一个刘树义最宝贝视若生命的物件。

那是一个红木书桌最下层、常年上了锁的抽屉。

抽屉里,躺着一把擦得锃亮、枪油味十足的勃朗宁手枪。

那是抗战时期,他在一次着名的伏击战中,亲手干掉了一个鬼子大佐后,老领导亲自奖赏给他的。

那是他的军功章,是他那段峥嵘岁月的见证,也是他那是这帮老帅们互相吹嘘的资本。平日里没事的时候,老爷子就喜欢把它拿出来,用绒布细细地擦拭,拉动枪栓听听那清脆的“咔嚓”声,仿佛能听到当年的冲锋号,闻到当年的硝烟味。

全家人都知道老爷子宝贝这把枪,那是碰都不敢碰,看一眼都得经过批准。

唯独刘伟民这个胆大包天的。

那年他才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

趁着刘树义去军区开会,警卫员小张去上厕所的空档,这小子竟然偷偷溜进了书房。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捅开那个锁的,后来据说是从外面那个修锁匠那儿偷学的手艺,用一根铁丝捣鼓了半天。

他把那把沉甸甸的勃朗宁给拿了出来。临走前,还顺手牵羊,拿走了桌上那一盒刘树义留作纪念的空弹壳。

出了门,他就直奔大院的操场。把小伙伴们都召集起来,那叫一个威风凛凛。

他把枪往裤腰上一插,自己戴着个大盖帽,歪戴着,手里拿着根小木棍当指挥刀。他站在土坡上,小手一挥,奶声奶气却又气势十足地吼道:“同志们!冲啊!攻打司令部!活捉赵司令!缴枪不杀!”

这赵司令就是之前被他揍的赵胖子的爷爷。

那一天,大院里鸡飞狗跳。

一群半大的孩子,在一个七岁娃娃的带领下,扛着真枪,虽然没子弹,可那是真的敢冲啊。路过的家属和警卫员看到这一幕,魂都吓飞了。

那是真枪啊!万一走火了怎么办?

幸亏那枪里没子弹,否则,指不定要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乱子。

等到刘树义开完会回来,看着空荡荡的抽屉,当时血压就上来了,差点没晕过去。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解下腰间的武装带,满大院地追着刘伟民揍。

那场景,至今还被大院里的老人们津津乐道。

那一顿揍,打得是真狠,皮带抽在屁股上,那是实打实的肉响。

刘伟民硬是一声没吭,直到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才嚎了两嗓子。屁股肿了好几天,趴在床上哼哼唧唧,连翻身都困难。

他妈心疼得直掉泪,想去求情又不敢。

刘树义自己打完也后悔,看着孙子屁股上的红印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半夜偷偷让人送去部队医院最好的伤药。

本以为这小子吃了这么大的苦头,能长点记性,收敛收敛。

谁知道,这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主儿,那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属滚刀肉的。

没过半年。

他又把刘树义藏在床底下大铁箱子里的一把盒子炮给摸走了……

这次是为了跟胡同里的顽主换一只会说话的八哥,说是要送给隔壁班的小红。

弄得刘树义是彻底没脾气了。

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关禁闭也关过了。

最后没办法,这位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指挥千军万马的老将军,只能像防贼一样防着自己的亲孙子,把所有的枪都藏到了连耗子都找不到的保密柜里。

聪明、淘气、胆子大、野性难驯,还有一股子谁都不服的混蛋劲儿。

这就是刘伟民。

作为一个打了一辈子仗、崇尚血性和狼性的将军,刘树义虽然嘴上嫌弃,骂他不学无术,但打心眼儿里,他是真喜欢这个孙子。

这小子身上,有股子狼性,有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儿,还有一种天生的领袖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