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好好雕琢,去去身上的邪气,将来未尝不能成为一员猛将,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
思绪拉回现实。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成大小伙子、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军装、却依然一脸玩世不恭的刘伟民,刘树义心中五味杂陈。
小时候的调皮是可爱,长大了还这么混,那就是让人头疼、甚至是担忧了。
如果不把他这股劲儿用到正道上,这小子迟早得闯大祸。
他本来是想让刘伟民也去弯河的。
哪怕不当官,去给福来当个帮手,在基层磨一磨性子,接接地气,也是好的。但看着刘伟民那一脸对从政两个字的嫌弃,甚至带着一丝生理性厌恶的表情,刘树义摇了摇头。
强扭的瓜不甜。
这头野驴,你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真要硬把他按在办公桌前看文件、写材料,估计不出三天,他就得把大队部给点了,或者跟村里的干部打起来。
“唉……”
刘树义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子里的茶水已经凉了。
他不再勉强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也许,这小子的路,注定不在这里。
“行吧。”
老爷子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妥协,也透着一丝无奈:“既然你不愿意去弯河,不想走仕途,那我也就不逼你了。省得你去了给我丢人现眼。”
刘伟民一听这话,顿时喜笑颜开,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赶紧站直了身子,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谢谢爷爷!爷爷英明!爷爷万岁!我就知道爷爷最疼我!”
“少给我来这一套!别跟我嬉皮笑脸的!”
刘树义把眼一瞪,打断了他的马屁,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场压了过来:“不去弯河可以。但是!你也不能再在燕京这么吊儿郎当混日子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二十好几的人了,整天跟一群狐朋狗友瞎混,除了惹事就是生非!今天去拍婆子,明天去茬架!你以为我不知道?”
“再这么下去,你就彻底废了!我们老刘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刘树义的手指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像是下达最后的通牒,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我已经跟你爸商量过了,也做了安排。”
“今年过完年,一出正月,你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滚蛋?”
刘伟民一愣,收起了笑容,“去哪儿?”
“下部队!”
刘树义吐出三个字,冷硬如铁,带着金戈铁马的萧杀:“去最艰苦的野战部队!去边境!去一线!去那个真刀真枪干仗的地方!”
“既然你说你喜欢扛枪,喜欢刺激,喜欢直来直去,那我就让你刺激个够!让你玩个够!”
“别在机关大院里当少爷兵了!别以为穿身军装就是军人了!”
“去泥里滚,去水里爬!去丛林里钻!去让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好好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当兵!什么叫服从命令!什么叫流血流汗!”
刘树义盯着刘伟民,目光炯炯,仿佛要看进他的心里:“我不指望你能当多大的官,但我希望你能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去摔打摔打!去把那一身的少爷习气、流氓习气给我洗干净!只有经过了血与火的淬炼,你这块废铁,才能变成好钢!”
“怎么样?这回可是遂了你的愿了,够直来直去吧?够不够刺激?”
老爷子说完,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等着看这小子吃瘪或者求饶的样子。
毕竟,
野战部队的苦,可不是大院里这帮娇生惯养、只知道在什刹海滑冰、在老莫吃西餐的公子哥能想象的。
那是真的会死人的。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刘伟民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没有求饶,没有叫苦,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讨价还价,更没有被吓得脸色发白。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架势。他把耳朵上夹着的那根香烟拿了下来,在手里轻轻捏扁,烟丝散落了一地。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深沉,变得有些让人看不懂。
然后,
在刘树义、刘树茂、在所有叔伯兄弟惊讶的目光中。
刘伟民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决地……摇了摇头。
“嗯?”
刘树义眉头一皱,一股怒气瞬间上涌。
给脸不要脸是吧?
不想从政也就罢了,现在让你去当兵,去你刚才口口声声说最喜欢的部队,你还摇头?
这小子是想上天吗?还是想造反?
“怎么?怕苦?怕累?还是怕死?”
刘树义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失望,“刚才不是还吹牛说喜欢扛枪吗?不是说比当官刺激吗?怎么动真格的就怂了?叶公好龙?”
刘宏国也火了,那是他的亲儿子。
他是军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儿子是个孬种。
他指着刘伟民就要骂:“你个兔崽子!你摇什么头?你敢不去?老子绑也要把你绑去!刘家没有逃兵!”
“不是。”
刘伟民打断了父亲的喝骂,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
他抬起头,直视着爷爷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那一刻,他眼中的神色竟然异常的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决绝。
那种眼神,刘树义只在那些即将奔赴战场的敢死队员脸上见过。
“爷爷,爸。我不怕苦,更不怕累。我也不是怂。如果要上战场,我刘伟民第一个冲上去堵枪眼,绝不含糊!”
刘伟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摇头,是因为……我不想去野战部队。”
“不去野战部队?”
刘树义气乐了,“那你想去哪儿?文工团?还是去后勤养猪?还是想就在大院里当个纠察?”
“都不是。”刘伟民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站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的刘青山身上。
那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芒在闪烁……
然后,他重新看向刘树义,挺直了腰杆,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的决定:“爷爷。”
“我想……退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