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毕竟是个读书人，有些时候，有些场合，我拉不下脸，或者说，我不适合出面。太斯文了容易被欺负，太讲理了容易被钻空子。”
“这时候，就需要伟民哥这样的人。”
“他能跟人称兄道弟，能跟人拍桌子骂娘，也能跟人推心置腹，甚至敢跟人拼命！”
“他能帮我挡住那些我不擅长应付的人和事，能帮我震慑住那些心怀不轨的小人，让我能专心做决策，搞战略，把控大方向。”
刘青山做了一个总结的手势，目光坚定认真道：“这就是文武搭配，干活不累！恶人他来做，好人我来当！这才是一个完美的商业组合！”
听完这番鞭辟入里、切中肯綮、甚至可以说是颠覆认知的解释，书房里众人的神情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看着刘伟民那副吊儿郎当样子就来气、恨不得把他塞回娘胎里的刘宏国，此刻眼中的怒火也消散了不少。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脸上神情变得有些惊讶，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儿子，目光中充满了审视，渐渐的他脸上露出一抹自豪之色。
他没想到，自己眼里一无是处、只会惹祸的败家子儿子，在侄子的嘴里，竟然成了不可替代的人才？
成了身怀绝技的外交家？
而且听着……还真挺有道理？
这小子混了这么多年，现在看样子也不全都是瞎胡混，还是混出来一点名堂的。
另一边，
刘树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目光深邃地打量着刘伟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眼神，有点像是一个老练的猎人，在重新评估着一只原本以为是废柴的猎犬的价值。
他想起了刘伟民小时候带着一群孩子打群架的场景，想起了这小子在大院里呼风唤雨的本事……
是啊，这也算是一种本事，一种领袖气质，一种在混乱中建立秩序的能力。
用在正道上，那是将才；用在邪道上，那是匪首。现在，青山要把他引上正道，去商场那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搏杀……
这未必不是一步妙棋。
良久，老爷子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对刘青山这个伯乐的佩服。
“好小子……”
刘树义指了指刘青山，又指了指刘伟民，感叹道：“如果不是青山这么掰开了揉碎了说，我还真看不出来，你这混小子身上竟然还藏着这么多用处呢……”
“看来，以前是我们把你放错位置了。把你这块烂泥，非要往墙上扶，结果弄得大家都不痛快。现在看来，你这块泥，若是用来烧砖铺路，倒也是块好料！是个能抗事儿的料！”
刘树茂这时也笑了起来，点头说道：“哈哈哈，是啊！青山要是不解释，我还真看不出来伟民这小子还有这么大的能耐呢？”
“还真别说，听青山这么一讲，我反倒觉得送这小子去当兵，有点埋没他了？！”
“哈哈哈哈哈！”
闻言，刘伟民的心脏狂跳起来，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虽然混，但不傻。他听得出来，老爷子这是松口了，这是准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忘乎所以，甚至忘记了刚才的焦虑。
“嘿嘿嘿！”
刘伟民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那股子得意劲儿怎么也压不住，甚至还得瑟地抖了抖腿：“那当然！三爷爷，您也不看看我是谁孙子！我这叫大智若愚，藏拙！我这是潜龙勿用！”
“您以为我天天在外面跑，就会打架斗狠、惹是生非啊？那都哪辈子的老黄历了！我现在早就不干那种幼稚的事儿了！”
他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一脸的江湖气，仿佛已经是威震一方的大佬：“我那是交朋友！我那是在编织关系网！我混的是什么？是义气！是江湖！是面子！”
“以后青山指哪儿，我就打哪儿！谁敢拦我们的路，我让他知道马王爷几只眼！我让他在这四九城里混不下去！”
“放屁！”
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猛地打断了刘伟民的自吹自擂。
刘树义原本缓和的脸色，瞬间又变得严肃起来，甚至比刚才还要严厉几分。
他猛地坐直身子，眼神凌厉如刀，狠狠地瞪了刘伟民一眼，骂道：“江湖个狗屁！”
“你那一套，那是流氓习气！那是旧社会的糟粕！那是土匪！”
老爷子伸出一根手指，虚点着刘伟民的脑门，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甚至带着一丝敲打和警告：“伟民，你给我记住了！老子今天最后再教你一回！这也是给你立的规矩！”
“什么叫江湖？”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不是比谁拳头硬！不是比谁嗓门大！那是地痞无赖才干的事儿！那是下三滥！”
刘树义的声音低沉有力，缓缓说道：“江湖，是人情世故！”
“是洞察人心！是懂得进退！是能把敌人变成朋友，把朋友变成战友！是能让人家心甘情愿地帮你，还得念你的好！”
“你要去经商，就更要重视这方面！生意场上，讲究的是和气生财，讲究的是互利共赢。你那套喊打喊杀的脾气，要是带到生意场上，早晚得给青山惹出大祸来！”
“你要学会用脑子，而不是用拳头！要学会给青山铺路，而不是给他挖坑！听明白了吗？！”
这是他几十年风雨沉淀下来的智慧，是在血火中淬炼出来的真理。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狠狠地浇在了刘伟民发热的头脑上，也让他那颗有些膨胀的心，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爷爷严厉的眼神，看着周围长辈们凝重的表情，第一次没有反驳，也没有嬉皮笑脸。
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刘伟民收起了那副兵痞样，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神色变得郑重，甚至有些肃穆：“爷爷，我听明白了。人情世故……我记住了。我不给家里惹祸，不给青山添乱。”
见他受教，态度还算端正，刘树义这才哼了一声，脸色稍缓：“行！既然青山替你说了话，那你就别下部队了。你就跟青山干吧！”
“但是！”
他话锋一转，又说道：“有一点，你必须给我死死地刻在脑子里！刻在骨头里！”
“出了这个门，在生意上，在外面，凡事都要听从青山的意见！以他的意见为主！”
“他是帅，你是将！”
“军令如山！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许自作主张！不许因为你是哥哥就摆谱！不许因为你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姓什么！”
“你要是做不到，你要是敢因为你的鲁莽坏了青山的大事，趁早给老子滚去军营！那时候，可就不是当兵那么简单了，我让你去喂一辈子猪！让你永远别想回燕京！”
这是紧箍咒。
刘树义太了解这个孙子了，必须得有人能压得住他。而现在看来，能压住他的除了家法，就只有让他心服口服、又能带他的刘青山了。
刘伟民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觉得丢面子。
他看向刘青山，眼神里满是信任和崇拜。
经过刚才那一番分析，他是真的服了这个弟弟。
青山不仅救了他，还给了他一个大展拳脚的舞台，这恩情，大了去了！
他转过身，对着爷爷，也对着刘青山，再次连连点头，甚至举起手发誓：“爷爷，这个您放心！一百个放心！把心放肚子里！”
“青山本事大，眼光毒，我心服口服！外带佩服！他是诸葛亮，我就是张飞！”
“以后，他是老板，我是伙计！我对他马首是瞻！他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他让我抓狗，我绝不撵鸡！他让我跳河，我先看看水深不深……不是，我毫不犹豫！绝不含糊！”
这番表态，虽然还是带着点贫嘴，但诚意是足的。
刘树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你知道就好。记住你的话，别给你爹，别给我丢脸。”
书房里紧绷的气氛，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众位叔伯看着这一幕，也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家族的刺头被安抚了，还被放在了最合适的位置上，这对整个家族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刘青山看着一脸表忠心的六哥，也忍不住笑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刘伟民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六哥，你放心。咱们是去赚钱，去干事业，不是去耍猴。”
“我既不让你撵鸡，也不让你撵狗。那玩意儿满大街都是，挣不来钱。”
“我要带你去的，是星辰大海，是赚大钱、赚快钱、赚让所有人都眼红的钱！到时候，让你数钱数到手抽筋！”
“哈哈哈哈！”
众人都被刘青山这句幽默而又霸气的话给逗乐了，书房里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这笑声，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预示着老刘家的新时代，真的要来了。
笑声中，老刘家这场持续了一个下午、决定了家族未来几十年走向的第一次战略会议，就此圆满落幕。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看到了新的希望。
窗外，
夕阳西下，将四合院的屋脊染成了一片金黄，仿佛预示着一个辉煌时代的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