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山看着刘震云那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表情,看着他那表演痕迹过重却又莫名好笑的举动,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要不说刘震云情商高呢?要不说这家伙以后能成大事呢?
听听这话说的,简直是滴水不漏!绵里藏针啊!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表面上是热情让座,实际上呢?
每一句话都在那是软刀子啊,刀刀见血,字字诛心!
“特意给见梅抢的”、“九牛二虎之力”、“废了老大劲”、“差点把鞋挤丢了”……这每一个字,都在强调这个座位的特殊意义和来之不易。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哥们儿,你听听,这可是我追姑娘用的道具!是我的心血!是我的爱情啊!你真好意思坐吗?你坐的不是椅子,那是兄弟我的命啊!你要是坐了,那你就是夺人所爱,就是不讲究,就是没眼力见儿!你良心不会痛吗?
刘青山要是这时候真一屁股坐下去了,那他成什么人了?
那简直就是不知好歹、棒打鸳鸯的恶霸啊!那就是没眼力见儿的混蛋!
哪怕他再累,这屁股也落不下去啊!
“高!实在是高!”
刘青山在心里暗暗给刘震云竖了个大拇指。
这招以退为进,玩得确实漂亮。既能保住座位,又给足了刘青山的大作家面子,让他在郭见梅面前维持了风度;又委婉地宣示了主权,表明了自己对郭见梅的用心;最后还把球踢回给了刘青山,让他自己知难而退。
这就是高段位的博弈啊!
既然对方都出招了,他也不能不接。
两世为人,堂堂重生者,刘青山自然有情商,自然懂得成人之美。
他可不想当那个讨人嫌的电灯泡。
他笑着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后仰,做出一副敬谢不敏、仿佛那个座位上有钉子一样的姿态:“不用不用,我不累!一点都不累!”
紧接着,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凑到刘震云耳边,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几分戏谑和调侃说道:“算了吧,老刘。这可是爱情座椅啊!上面都刻着你的名字和一片痴心呢!还冒着热气呢!”
“我可不敢坐。我要是真坐了,那简直就是坐在了火山口上!回头要是被人知道了,说我不解风情,拆散了一对神仙眷侣,那我不得背地里被人戳脊梁骨,被人问候祖宗十八代啊?”
“这罪名我可担不起!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去去去!瞎说什么呢!没正经!”
刘震云虽然嘴上反驳,还在假装正经,试图维持一下自己在师妹面前的正人君子形象,但脸上的笑容却再也掩饰不住了。
那眼角的褶子里都藏着得意,有被看穿心思后的羞涩,也有计谋得逞后的窃喜。
他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青山这小子,上道!太上道了!这才是好兄弟嘛!关键时刻不掉链子,还能顺水推舟帮自己一把!
这兄弟没白交!回头必须请他吃顿好的!
刘青山不再理会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转过头,看向还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郭见梅。
郭见梅脸皮薄,心思单纯。
被刘青山那句爱情座椅说得脸红得像个熟透的大苹果,连耳根子都红透了,头都快埋到胸口里去了,双手绞着衣角,显得格外局促和害羞。
她哪里经过这种阵仗,被两个大男生当面调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见梅同学。”
刘青山的声音变得温和诚恳,没有了刚才的调侃,透着一股亲切:“咱们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又是平辈,你就别跟我这么客气了。”
“你直接喊我名字就行,千万别再叫什么老师了,我听着脸红啊!咱们这还没出校门呢,别搞得跟老学究似的,显得生分。我也没比你大几岁。”
他伸手指了指那个空座位,笑呵呵道:“还是你坐吧。”
“这个座位,本来就是老刘为你准备的。这是他的心意,也是他的一片苦心。”
“你坐,那才叫名正言顺,合情合理,皆大欢喜啊!你要是不坐,老刘这心里头得多难受?他这一头的汗不是白流了吗?他这护花使者不就当了个寂寞吗?你也得体谅体谅他的辛苦不是?”
说着,他又把矛头转向了刘震云,故意大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调侃,也是在帮刘震云助攻:“哈哈哈,震云兄,你说是吧?”
“哎?我都拒绝了见梅同学的好意,把座位还给她了,你咋还耷拉着个脸?是不是嫌我刚才那个爱情座椅的比喻不够生动?还是怪我没坐下,没给你面子?要不我再坐回去?”
“你……你可别冤枉好人啊!”
刘震云立马急了,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生怕刘青山真坐下来。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拼命地呲着牙,露出两排并不怎么整齐的牙齿,用力地扯动面部肌肉,做出一副极其夸张、甚至有点狰狞的笑脸:“谁耷拉着脸了?谁?!”
“你没看我笑得这么灿烂吗?我都快笑出一朵花来了!我这是高兴!发自肺腑的高兴!高兴得都快哭了!”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高兴,也为了赶紧把这事儿坐实了,免得夜长梦多,再生变故。
刘震云再也不装矜持了。
他直接伸出手,按着郭见梅的肩膀,稍稍用了点力,把她往座位上按去,嘴里还不停地碎碎念:“见梅,既然青山都这么说了,那你就别再推辞了!”
“青山的一片好意,你就不要再拒绝了嘛!那样显得咱们多生分!多矫情!”
“我早就给你说过,青山他不仅仅文章写得好,才高八斗,人品那也是杠杠的!是一个正直无私、胸怀坦荡、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正人君子!是大好人!是活LF!”
“他既然说不坐,那就是真不坐!咱们就别让他为难了!别让他站在这儿跟咱们推来推去了,多累啊!他这手里还拎着东西呢!”
刘青山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
我手里有东西吗?
哪呢?
我怎么没看到?
就在这时,公交车猛地一个起步。
“嗡——”
发动机发出一声嘶吼,冒出一股黑烟,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像是一头没驯服的野兽往前猛地一蹿。
“哎哟!小心!”
刘震云借机大喊一声,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慌,仿佛天要塌下来一样,手上的力道顺势加重了几分:“车快要开了!站不稳容易摔着!快坐好快坐好!小心跌倒!”
“摔坏了可不得了!这人挤人的,万一踩着脚怎么办?”
车身晃动了一下,又被他这么连催带按,再加上车身向后仰的惯性,郭见梅根本来不及再推辞,顺势就扑通一声,坐回了那个还带着余温的座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