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赵保钢,寻求同盟,试图把这个老实人也拉下水,一起声讨刘青山,制造点同仇敌忾的气氛:“是吧宝刚?你说是不是?咱们这心里是不是酸溜溜的?是不是跟喝了二斤老陈醋似的?你说句公道话!别在那儿装老实人!”
赵保钢突然被这么一问,稍微有点尴尬。
他毕竟还是个工人,性格内敛,没李成如这么油,也没那么贫,更没那么厚的脸皮。
被李成如这么一调侃,他的脸稍微红了一下,显得有些局促,两只手在袖筒里用力地搓了搓。
他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老实巴交地说道,声音憨憨的:“成儒你就别贫了,别吓着人家。人家郎才女貌,看着多般配啊,站在一起就跟画儿似的,那是天生一对,咱们应该祝福才对。你这就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说着,
他冲刘青山伸出手,态度很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恭敬,那是对读书人、对大学生天然的尊重:“青山同志,你好,我叫赵保钢,很高兴认识你。”
刘青山看着这只伸过来的手,那上面布满了老茧,甚至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洗不掉的黑油,皮肤有些粗糙干裂,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但他没有丝毫嫌弃,反而伸出双手,有力地握了握。
他知道,这只现在看起来还很粗糙的手,未来将握住中国电视剧的半壁江山,将创造出无数经典。
“你好你好,宝刚同志。幸会幸会!很高兴认识大家。”刘青山笑着回应,态度谦和,语气真诚,没有一点大学生的架子,更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这让赵保钢心里一暖,觉得这个大学生挺好相处,是个实诚人。
就在大家寒暄客套,
气氛一片融洽,李成如还在那儿嘀嘀咕咕表达羡慕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站在旁边默默观察的李琴琴,却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很突兀,直接打破了刚才那种男人之间互相吹捧、插科打诨的和谐氛围。
从刚才开始,她的目光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刘青山。
她不像李成如那样咋咋呼呼,只顾着贫嘴,眼睛里只有热闹;也不像赵保钢那样憨厚老实,只顾着礼貌,眼睛里只有客气。
她的眼神很直接,很犀利,甚至带着几分审视和探究,像是一把带着钩子的探照灯。
她微微眯着眼,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着刘青山。
从他那件剪裁合体的黑色呢子大衣,到他脖子上那条质感高级的灰色羊绒围巾,再到他那张英俊、儒雅却又透着一股沉稳自信的脸庞,甚至连他说话的语气、神态都不放过。
她仿佛要把他看穿,要在他的脸上找出一朵花来,或者找出一个破绽来,又或者,是在确认某个让她心跳加速、不敢相信的猜想。
那种眼神,太直白,太热烈,太具有侵略性,让刘青山都觉得有点发毛。
心想这姑娘怎么了?
难道我脸上有脏东西?还是我这身大衣穿反了?还是她认出我来了?
“请问……”李琴琴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脆,像是玉石撞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激动到了极点、正在努力压抑、试图保持冷静,却又忍不住想要爆发的表现。
“你是……青山吗?”
这话一出,现场稍微安静了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朱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刘青山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而且还是被这位未来的泼辣女神认出来的。
“噗——哈哈哈哈!”
李成如第一个反应过来,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李琴琴,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我说勤勤同志,你刚才站着都睡着了?还是被这冬天的西北风给吹傻了?脑子冻住了?”
“朱霖同志刚才不都介绍了吗?介绍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我也听得真真的,耳朵没毛病啊!”
他学着朱霖刚才的口气,阴阳怪气、拿腔拿调地重复道:“这位是她对象,叫刘青山!燕京大学中文系的高材生!”
“刘青山,可不就是青山吗?名字里带着呢!这还要问?你这咋还明知故问呢?这也没喝酒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是不是考试考蒙了,连人话都听不懂了?”
李成如一边笑一边摇头,似乎在嘲笑她的智商。
赵保钢也在一旁憨笑着,看着李琴琴,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似乎也觉得这姑娘是不是刚才考试太紧张,压力太大,脑子有点短路了。
“勤勤,你没事吧?这就是刘青山同志啊。你是不是累了?要不咱们找个地方歇会儿?”他小声提醒道,试图缓解尴尬。
然而,
李琴琴并没有理会李成如的嘲笑,也没有搭理赵保钢的提醒。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李成如一眼,只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种嫌弃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没文化的土包子,一个只会耍嘴皮子、有眼不识泰山的俗人。
“闭嘴吧你!就你话多!显着你了?哪儿都有你!不懂别瞎掺和!”
李琴琴毫不客气地怼了李成如一句,那股子泼辣劲儿瞬间就上来了,像个小辣椒,呛得李成如一愣一愣的。
然后,她猛地转过头,目光再次死死地锁定了刘青山,一步都不肯退让,仿佛只要一眨眼,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一样。
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灼热,是狂热,是那种粉丝见到了偶像、信徒见到了神明般的狂热!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了红晕,甚至连鼻尖都冒出了细汗。
她看着刘青山,一步步逼近,语气变得更加急切和认真,甚至带着一丝颤音,仿佛在求证一个神迹:“我当然听见了!我又不是聋子!”
“我说的是……作家青山!”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大声道:“是那个在《人民文学》上发表小说的青山!是那个写《班主任》的青山!是那个写《伤痕》、让我们这些知青看了抱头痛哭、感同身受的青山!”
“是那个写出《致橡树》、写出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的那个大诗人青山!”
她猛地转头,看着一脸懵逼、嘴巴张大得能塞进鸭蛋的李成如,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李成如的脸上,充满了鄙视和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你平时看书不?知道作家青山吗?”
“现在全中国最火、名气最大、写东西最深刻的那个青年作家!”
“你知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