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哼了一声,虽然还在震惊中,心脏还在狂跳,跳得像擂鼓一样,但嘴上绝不落下风,这是他作为燕京顽主最后的尊严。
“你也太小看你李哥了!我是那种没文化的人吗?我是那种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俗人吗?我也是有追求的好不好!”
“那《回答》,那《致橡树》,我都能倒背如流!”
“我不光看过,我还……我还跟人讨论过呢!我还在大院里跟人为了这首诗的意象打过赌呢!当时为了争论这黑色的眼睛到底代表什么,我们差点没打起来!”
他说的是实话。
就在年前的聚会上,他和一帮大院里的哥们儿、还有几个所谓的圈里人,还为了这首诗吵得面红耳赤。
大家一边喝着二锅头,一边拍着桌子,有人说这诗太灰暗,有人说这诗太深刻,大家都在猜测这个青山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写出这么透彻骨髓、直击灵魂的句子。
那种对文学的狂热,是后世人无法想象的。
但谁也没想到,打死也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神秘莫测的人物,竟然这么年轻!竟然长得这么英俊!
而且……竟然就这么活生生地、毫无预兆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就在这北影厂门口的破路灯底下,触手可及!
李琴琴没再搭理李成如的自我辩解和逞强。
对于她来说,李成如现在的反应一点都不重要,甚至有点聒噪。她的注意力,她的全部身心,此刻全都在刘青山身上。
她转过头,那双清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探究、崇拜和期待的光芒,再次看向刘青山。
刚才只是猜测,只是直觉,她只在《人民文学》上看过关于青山的采访,看了一张照片。
虽然有九成把握,但毕竟还没有得到正主的亲口确认。那层窗户纸还没捅破,心里总是悬着的,像是有只小猫在抓。
万一认错了呢?
万一只是长得像呢?
那岂不是丢大人了?
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刘青山,目光像是一把精密的尺子。
从他那件剪裁得体、质感高级的黑色呢子大衣,到他脖子上那条一看就很温暖、泛着柔光的灰色羊绒围巾;从他那双深邃平静、仿佛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睛,到他那挺拔如松、卓尔不群的身姿。
像,真像。
太像了!
那种书卷气,那种淡然自若的神态,那种即使站在寒风中也依然从容不迫的气度,还有那种隐隐约约、虽然温和却让人不敢造次的距离感。
这不就是杂志照片上那个模糊侧影的高清重制版吗?
而且比照片上还要英俊,还要有气质!
照片是死的,人是活的,那种灵动的神采,是照片拍不出来的。
照片里的他是静态的符号,眼前的他是鲜活的传奇。
“我看你和杂志上的作家青山长得好像……虽然那期《人民文学》的照片印得有点黑,还是个侧脸,但那个轮廓,那个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李琴琴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那是粉丝见到偶像时特有的生理反应,心跳加速,手心冒汗:“而且……你名字也和他一样,也是刘青山……这也太巧了吧?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莫非……?”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那个莫非后面藏着的,是她呼之欲出的期待,是她渴望被证实的猜想。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旁边一直憨笑、此刻也张大了嘴巴的赵保钢,此刻都死死地钉在了刘青山身上。
就像是等待法官宣判的被告,又像是等待开奖的彩民,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赵保钢虽然是个工人,但他对文化人有着天然的敬畏。他看着刘青山,心里也在打鼓:这就是那个写出让全厂工人都感动落泪的小说的人?
这么年轻?这么干净?
刘青山看着这几位未来的大腕儿,看着他们那热切得快要燃烧起来的眼神,心里不禁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他本来想低调的。
他今天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接了女朋友回家吃饭,顺便跟未来岳父岳母联络一下感情。
他不想搞什么粉丝见面会,也不想在这个寒风瑟瑟的街头被人围观,更不想抢了这几位未来之星的风头。
但现在看来,实力它不允许啊……
有些光芒,是遮不住的。
有些人,注定是无法低调的。
就像锥子放在口袋里,总会冒出尖来。
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围巾,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谦逊,却又坦荡的微笑。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故作神秘地卖关子。
在这些未来的朋友面前,真诚是最好的通行证。
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而磁性,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在寒风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是我。”
“你好,我是刘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