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厚厚的大衣，她依然能感受到那熟悉的体温和令人安心的心跳声，那是属于她的港湾。
“坐好了吗？”
“嗯，坐好了。出发！”
“走喽！”
刘青山脚下一蹬，车轮转动，碾过路面上的残雪和枯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个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清晰悦耳。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就像是一幅名为幸福的剪影，被永久地定格在了1980年的燕京电影学院门口的街道上。
……
刘青山并没有直接骑车去朱家。
在路过西单商场的时候，他特意捏了闸，拐了个弯，把车停在了存车处。
“怎么停下了？”朱霖有些不解，从后座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围巾，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去买点东西。”
刘青山锁好车，拉起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兜里暖着，“虽然不是第一次去你家了，但毕竟快过年了，总不能空着手去吧？必须得带点东西！”
“你可别乱花钱，随便买点就行。”
朱霖小声叮嘱了一句，眼神里透着一丝关切，“我爸妈平时都挺节俭的，不讲究这些排场，心意到了就好。”
“那哪行，礼多人不怪嘛。”
刘青山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心，“再说了，赚钱不就是为了给家人花的吗？走，进去看看。”
他拉着朱霖，走进了人潮涌动的西单商场。
一进商场大门，一股热浪夹杂着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作为燕京城最繁华的商业中心之一，这里永远不缺人气。
柜台前挤满了戴着棉帽子、穿着蓝灰棉袄的顾客，人们手里攥着钞票和票证，眼神热切地盯着柜台里的商品。
售货员在柜台后面忙得脚不沾地，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像是战场上的机关枪。
空气中弥漫着糖果的甜香、布料的浆味、雪花膏的香味，这种味道只有商场才有。
刘青山没有在那些普通柜台停留，而是拉着朱霖，凭借着身高的优势，挤开人群，直奔副食部和糕点柜台。
那个年代，这些地方是最热闹的，也是最能体现生活水平的地方。
他站在柜台前，像个不需要看价格的土豪一样，手指连点，语气豪爽：“同志，给我来四瓶最好的水果罐头！要糖水黄桃的！玻璃瓶那种！”
“这稻香村的点心匣子，给我来一盒！要那种什锦的，里面带牛舌饼、枣花酥、萨其马的！包装要喜庆点的！”
“还有这个，大白兔奶糖，给我称两斤！不，三斤！多称点！”
“奶粉有吗？给我来两桶！”
“麦乳精有没有？”
售货员大姐原本还有些不耐烦，毕竟每天要应付这么多人。
但一看到眼前这个小伙子出手如此阔绰，长得又这么精神，旁边还跟着个跟画儿里走出来的漂亮姑娘，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了。
她手脚麻利地称重、打包，还不忘笑着夸一句：“哎哟，小伙子，这是去丈母娘家吧？真舍得花钱！这手笔，我在西单也没见几个！这姑娘真有福气哟，找了这么个疼人的对象！”
周围正在排队买散装饼干的大爷大妈们，也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窃窃私语着：“啧啧，看看人家，这一买就是好几十块钱的东西，顶我一个月工资了！”
“哎哟，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呀？家里又不缺吃的。”
朱霖在一旁看着刘青山大包小包地往手里拎，有些心疼他的钱，又有些甜蜜的埋怨。
她知道刘青山有稿费，但也经不住这么造啊。“不用买奶粉，麦乳精就行了，奶粉死贵死贵的，一罐就要好几块钱呢！还有那奶糖，买那么多吃得完吗？”
“礼多人不怪嘛。”
刘青山笑着接过售货员递过来的网兜，沉甸甸的，勒得手指头有点发白。
他腾出一只手，捏了捏朱霖冻得红扑扑的小脸，笑呵呵道：“再说了，这是给我未来岳父岳母的，又不是给别人的。我乐意！只要他们高兴，只要他们觉得我这个女婿没给他们丢人，这就值了！钱花了还能再挣，这印象要是坏了，那可就补不回来了。”
“而且，你考试辛苦了，这奶粉是给你补脑子的，这奶糖是给你甜嘴的。我想让你以后想吃糖的时候，随时都能吃到。”
“去你的！谁是你岳父岳母了……还没那回事呢……”朱霖羞红了脸，嘴硬地反驳着，心里却是美滋滋的，像是吃了那颗大白兔奶糖一样甜。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讨好自己父母而不惜花钱的男人，心中充满了感动。
一个男人爱不爱你，不仅仅看他对你怎么样，更要看他对你的家人怎么样。他这么做，是为了给她长脸，是为了让她在父母面前有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