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下的债,用我的抚恤金还……”
刘青山想着这个情节,眼眶不禁有些湿润。这不仅仅是一个角色的死亡,这是对良知的拷问。
赵蒙生。
那个高干子弟,那个为了曲线调动才下连队的摄影干事。
他一开始贪生怕死,想要当逃兵,但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在梁三喜和靳开来的牺牲面前,他终于觉醒了,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军人。
这个人物的弧光,是整部小说的灵魂。
他代表了这个时代特权阶层与普通民众之间的冲突与和解。
靳开来。
那个牢骚大王,那个为了给战友们搞两根甘蔗解渴而踩响地雷的副连长。他因为爱发牢骚,生前连个三等功都评不上,死后却成了烈士。
他的死,是对形式主义最辛辣的讽刺。
还有那位雷军长,那位敢在全军大会上摔帽子、骂娘,把企图给儿子走后门的贵妇人骂得狗血淋头的铁血将军……
一个个鲜活的面孔,一幕幕震撼的场景,在刘青山的脑海中走马灯似的旋转。
他仿佛听到了南疆丛林里的枪炮声,闻到了战壕里腐烂的泥土味,看到了那漫山遍野的红土,以及红土下埋葬的忠骨。
第一遍梳理,确定人物关系。
第二遍梳理,搭建情节骨架。
第三遍梳理,打磨情感爆点。
足足过了一个小时。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刘青山沉重的呼吸声。他的情绪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个悲壮的故事里,他的胸膛里激荡着一股不吐不快的浩然之气。
“呼——”
刘青山长舒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他提起那支吸饱了墨水的钢笔,笔尖悬在洁白的稿纸上方,就像是战士握紧了钢枪。
落下。
一行行刚劲有力的文字,开始在纸面上流淌:“那是1979年的春天,南疆的木棉花开得正艳,像血一样……”
文思如泉涌。
这一刻,他不是刘青山,他是这个时代的记录者,是那些英魂的代言人。
沙沙的写字声,在寂静的午后,成了最动听的乐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阳光从窗户的东边移到了西边,光影在书桌上慢慢拉长。
刘青山完全沉浸在了创作的世界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饥饿,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的笔下,梁三喜正在给妻子写那封永远寄不出的信;赵蒙生正在母亲的电话里咆哮着拒绝撤退;靳开来正在挥舞着砍刀开路……
就在他写到最动情、最投入的时候。
“咔哒。”
外面的防盗门,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那似乎是锁芯转动的声音。
刘青山握笔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幻听吗?
他侧耳细听。
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窗棱的声音。
“应该是听错了吧。”
他摇了摇头,这华侨公寓安保森严,闲杂人等根本进不来。
更何况,这房子除了他,没人有钥匙。
他重新低下头,准备继续书写梁三喜牺牲的那一幕。
然而。
“哒、哒、哒。”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
那是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虽然刻意放轻了脚步,但在这一片死寂的公寓里,依然显得格外清晰。
声音越来越近,穿过客厅,直奔书房而来。
有人!
而且是女人!
刘青山猛地放下笔,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难道进贼了?还是个女贼?
但这脚步声……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不急不缓,甚至还带着点……轻快?
还没等他站起身来查看究竟,书房的门把手被轻轻转动了。
“吱呀——”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然后缓缓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