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在剧组里看到的杨婕，永远是那个说一不二、风风火火的铁腕统帅，何曾见过这位导演流露出如此感性的一面？
杨婕抹了一下眼角，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可是，青山，就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朱霖把这份建议书带给了我。看了你这份建议书，我是豁然开朗！”
“就像是在黑屋子里憋了三天三夜，突然有人把窗户推开了，阳光哗地一下就进来了！”
她哗啦一声翻开稿纸，熟练地指着其中几段被她反复标记的文字……
“你看这段关于改编原则的论述——忠于原着，慎于翻新。这八个字，简直是定海神针！现在文坛和影视圈有两种极端的风气，一种是死抠书本，拍出来死气沉沉；一种是借题发挥，改得亲妈都不认识。”
“你提出的取其神，化其形，说咱们不能乱改，但也不能机械照搬，必须给神话人物赋予咱们这个时代人的魂。这话，真的说到了我的心缝儿里去了。”
杨婕翻到下一页，动作中带着一种急迫的赞赏，“还有这段，关于孙悟空性格的深度剖析。你提出的孙悟空的人性、猴性与神性的辩证统一。”
“哎呀，青山啊！你这一句话，真是把困扰了我们良久的窗户纸给彻底捅破了！”
“我们之前一直在纠结，到底是让演员演一个穿衣服的人，还是演一个全身是毛的猴？演得太像人，没了野性；演得太像猴，又没了英雄的灵气。你分析得太透辟了，人才是内核。”
“有了这个定调，我知道该怎么去选猴王了！”
刘青山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暗暗感叹。
前世的86版《西游记》之所以能成为经典，正是因为杨婕导演在实践中摸索出了这些真理。而他现在做的，不过是将这些原本属于杨导自己的未来智慧，以一种更加系统化的形式，提前塞到了她的手里。
“而最让我震惊的，甚至说是让我感到一种战栗的……”
杨婕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种对天才的敬畏，“是关于实地取景和旅游式拍摄的那几条建议，你说，要让剧组游起来……对！就是得游起来！”
杨婕激动得满脸通红，有些振奋地说：“以前咱们拍戏，脑子里那根弦就是缩在摄影棚里，用几块胶合板搭个假山。可你建议书里写得清清楚楚……”
“咱们祖国的大好河山，那奇峰怪石，本身就是现成的花果山！”
“为什么要花那冤枉钱去造那些廉价的假货？”
“青山，你这个想法，跟我不谋而合！不，你比我想得还要大胆！你甚至列出了张家界、九寨沟、黄山这些地方。你知不知道，这虽然会极大地增加拍摄难度，但它会给这部戏带来一种真实的史诗质感！”
杨婕越说越激动，声音开始微微颤抖，“青山同志，这份建议书不仅解决了几个技术难题，它是给了我一份底气，一份敢于去跟天斗、跟那些老顽固们斗的底气。”
“它让我知道，我杨婕选的这条路，虽然难如登天，但它走得通！”
一旁的朱霖看着杨婕如此失态的激动，又转头看了看身侧那个面带从容微笑、目光深邃的刘青山。
朱霖的心里那个美啊，简直像是喝了蜜糖。
作为一个女人，最自豪的事情莫过于看到自己倾心的男人，在专业领域内得到这种泰斗级人物的顶礼膜拜。
那种与有荣焉的感觉，比杨婕夸她自己还要让她高兴一百倍！
她忍不住插嘴补充道：“杨导，我就说吧，青山他可厉害了！为了写这份建议书，他查了不知多少古籍资料，经常一个人坐在灯下，想《西游记》的每一个场景，想好几个晚上呢……”
朱霖这番话，虽然带着几分恋人间的小夸张，却让刘青山在杨婕心目中的形象更加高大。
——一个才华横溢却又刻苦钻研的天才。
刘青山闻言，只是温柔地看了朱霖一眼。
那眼神里藏着的笑意，让朱霖俏脸微红。
夸张了呀，朱霖同志~~
“是厉害！确实厉害！这不是一般的聪明，这是大智慧，是大眼界！”
杨婕连连点头。
此时她看向刘青山的眼神已经彻底完成了转变。
之前的杨婕是把刘青山看作一个挺有才华的后辈，而现在，她已经完全把刘青山放在了一个平等甚至需要仰视的艺术先行者的位置上。
此刻，一种跨越了年龄和身份的同行者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