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方式？”
杨婕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原本已经熄灭的火苗再次跳动了一下，透着浓浓的疑惑。
朱霖也忍不住往前凑了凑，美眸死死盯着刘青山的薄唇，她有预感，接下来这个男人说的话，可能会彻底颠覆她的世界观。
刘青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一个极其犀利、甚至有些残酷的问题：“杨导，咱们说明人不说暗话。您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像我这样能出点馊主意、在现场帮您喊预备起的副导演吗？”
“不。您不缺人。只要您招招手，台里多的是想进组锻炼、想往您这棵大树上靠的年轻人。”
刘青山缓缓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并拢，在虚空中轻轻搓了搓。
那个动作，在80年代初的大环境下显得有些资产阶级调调，甚至有些俗气。但在此时此刻，在杨婕的眼中，那个动作却精准无比，直接掀开了她心里最焦虑最忧心的地方。
“钱。”
刘青山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字，像是吐出了一个禁忌。
“还有——要把钱变成画面、变成特效、变成足以流传百世的经典的——顶级设备！”
空气又是一窒。
朱霖的心脏“咚、咚、咚”地狂跳着。
她也进剧组拍过戏，知道剧组在外面拍戏具体是什么情况，真的是一分钱掰开花，无论是住宿还是吃饭，又或者是交通，都是精打细算，能凑合的绝对不花钱。
“钱……”
杨婕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比黄连还要苦涩的笑容，“你小子，这双眼睛够毒的，一眼就看穿了。”
她重重地拍了拍大腿，声音沙哑：“确实，没钱难倒英雄汉啊！”
“台里虽然批了项目，但在很多人眼里，这不过是个拍给孩子看的神话片。那点预算……你也知道，咱们国家底子薄，处处都要钱。那点钱撒进《西游记》这个要走遍名山大川的无底洞里，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至于设备……我想申请一台稍微好点的、不带磁带损耗的摄像机都要排队，更别提你说的那些什么蓝幕、什么ADO特效机了。那是做梦。”
杨婕颓然地低下头，那一刻，朱霖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个艺术家在现实贫瘠面前的绝望。
就在这时，刘青山突然身体前倾。
他的动作极大，显得有些突兀，那双年轻却深邃的目光，死死地锁住了杨婕的视线，沉声道：“杨导，如果……”
刘青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蛊惑人心的魔力：“如果我说，我能解决钱的问题呢？”
“如果我说，我不仅能给剧组弄来一笔足以让您在全国范围内挑最好的演员、选最好的外景地的资金，还能给您弄来全世界最先进的单机位摄像机，甚至是那台您现在想都不敢想、能把画面做成仙境的ADO特效机呢？”
轰——
杨婕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枚核弹。
而一旁的朱霖，更是惊得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僵在了座位上。
“解决……钱的问题？”朱霖在心里疯狂地重复着这句话，脑海里掀起了惊天巨浪。
作为刘青山的对相，她自以为已经足够了解这个男人。她知道他才华横溢，知道他在海外也有稿费拿，知道他甚至认识郑丽君。
可现在，他在说什么？
他要资助一个国家级项目？！
他要去弄那些连央视台长都要写报告去外交部申请的顶级特效设备？！
“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能量？”朱霖死死地盯着刘青山的侧脸，她发现自己从未如此陌生、又如此震撼地审视过这个男人。
在那一刻，刘青山的侧脸被窗外的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显得神圣冷峻。
朱霖突然意识到，自己爱上的这个男人，他还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自己对他的了解，也有很多不够。
“青山，你……你说真的？”
杨婕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连眼角的皱纹都在剧烈跳动，仿佛在确认一个遥不可及的神迹：“你能解决钱的问题？你能弄到ADO特效机？那可是连广播电影电视部都要打报告向上级申请外汇，求爹爹告奶奶才能看一眼的东西啊！”
刘青山淡淡一笑，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再次变回了那个云淡风轻的文弱书生。
他那双修长的手，轻轻握住了朱霖那只因为震惊而有些冰凉的小手，指尖传来的热度让朱霖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我既然说了，那就一定有办法，能做到。我不是一个喜欢说大话的人。”
刘青山看向杨婕，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不当您的副导演，但我可以当《西游记》剧组的……联合出品人，或者说，您的资源调度官。”
“杨导，我帮您搞定后勤和军费，您只管带着您的艺术梦想，去大闹天宫。您觉得，这个参与方式，是不是比一个只会坐在导演椅后面喊卡的副导演，要有用得多？”
朱霖低头看着被刘青山紧握的手。
在那一刻，所有的震惊、疑惑、担忧统统转化成了一种排山倒海般的自豪与膜拜。
她心中那个小小的偶像，在这一瞬间，崩塌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屹立在时代之巅、顶天立地的神。
杨婕看着刘青山，
那眼神已经不仅仅是看一个天才，而是在看一个能够逆天改命、带着中国艺术冲向世界的神。
当然，这前提是他说的都是真的，没有夸大其词，没有信口开河。
在这个冬日的午后，老莫西餐厅见证了一场足以改变中国电视史、乃至民族文化命运的巅峰契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