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张到杨婕都认为这件事很离谱，她很难相信，她觉得一定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你赚版税还赚外汇……
好，看在你是如今享誉文坛、红遍大江南北的大作家，这一点我相信，我也愿意相信。
可你现在说，你赚外汇赚了六十一万？？？
这就……太离谱了！
我真的难以相信！
我很想相信，可我的智商不允许！！
杨婕使劲咽了口唾沫，然后微微摇了摇头，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看到杨婕摇头，刘青山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白瓷杯。
他的动作优雅、稳健，没有一丁点儿这个年纪该有的浮躁。他再次抬起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燕大图书馆里读一首已经背诵了千遍的叙事诗，一字一顿地向这两位被震撼到失语的女性再次确认了这个数字的真实性。
“杨导，您没听错。是六十一万，美金。而且，这只是两个月的。”
“这些钱，是我在写那些小说和诗集的时候，通过一些合法的海外代理机构，拿到的全球版税分红。其中一本作品《达芬奇密码》最近刚刚展开销售，未来随着销售渠道彻底铺开，销售的国家越来越多……”
“版税也会随之水涨船高，越来越客观！”
“所以……”
刘青山顿了顿，然后指了指桌上那份写满了超前思维的建议书，眼神中闪烁着一种掌控未来的自信，微笑道：“我有钱，而且，是外汇！”
“只要您点头，只要《西游记》需要，这笔钱，我个人愿意拿出一大部分，来为《西游记》的拍摄保驾护航、添砖加瓦！”
他看着杨婕那双已经开始由于充血而泛红的眼睛，再次往那已经沸腾的火焰里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设备，我来想办法采购！”
“索尼最新的广播级摄像机，我们不要那种还要排队领取的单机位，我们要多机位并行，要让导演您在监视器后面就能实时看到每一帧的特效雏形！”
“ADO数字光学特效机，我会想办法绕过那些狗屁的禁运名单，想尽一切办法送进剧组！”
“还有那些能让演员在空中飞得真正像神仙、而不是在吊死鬼一样挣扎的由美国航天级高强钢丝组成的威亚滑轮组，我都会为您配齐！”
“至于资金，我也出！燕京电视台拨下来的那点可怜的甚至连买胶片都要抠抠搜搜的经费，您留着发工资、给演员们加餐买红烧肉。剩下的，所有关于艺术突破、关于技术攻关、关于实景考察的费用……”
“如果不够，我刘青山来追加，如果您还嫌不够，我可以随时追加更多！”
刘青山站起身，那一刻，他原本挺拔却略显清瘦的身躯，在斜阳的余晖中，仿佛在杨婕和朱霖那近乎崩塌的视野中被无限放大。
“我要让您的剧组，不用为了省那几块钱的长途汽车路费而放弃去真正的黄果树瀑布！”
“我要让咱们那些德艺双馨的老艺人，不用因为省那几毛钱的伙食费而在大热天里饿着肚子、穿着几十斤重的行头去演大闹天宫！”
“我要让这一届《西游记》的演职人员，成为全中国甚至全世界最受人尊敬、物质待遇最高的艺术工作者！”
“我要让这部《西游记》，在硬件和审美上，从开拍的第一秒钟起，就直接对标好莱坞最顶级的工业水准！我们要让全世界看看，中国人自己拍的神话，不是穷得揭不开锅的土办法，不是靠棉花和剪纸凑合出来的山寨货，而是中国传统文化底蕴加上人类现代工业文明最完美的巅峰结合！”
杨婕导演听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那种频率极高的痉挛甚至让她的牙齿都在轻轻打战。
那不是害怕，
那是灵魂深处传来由于极度干渴后，突然遭遇甘霖而产生的极度渴望与震撼。
那是狂喜！
是那种在绝望、荒芜、被技术封锁与资金匮乏折磨了数十年的艺术沙漠中跋涉了半辈子，突然看到一片清澈如明镜、能映照出整个世界的绿洲在眼前轰然绽放的极致狂喜！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带着一帮老战友去拼命、去用血肉之躯和这种近乎原始的拍摄条件进行一场惨烈肉搏的心理准备。
她甚至在昨晚的日记里悲壮地写道：如果实在没钱，我就用棉花捏云彩，用纸糊凌霄殿，我也要把这出戏拍完。
可现在，
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轻描淡写地告诉她，他要给她配齐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飞机大炮，要让她去打一场她这辈子想都不敢想富裕到极致的艺术史诗战争！
杨婕想哭。
她看着刘青山，那双布满血丝、由于长期熬夜而显得凹陷的眼睛里，两行由于极度震撼和感激而产生的浊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她布满皱纹、写满了时代沧桑的脸庞无声滑落，最后“啪嗒”一声，重重地砸在了那叠写满了奇迹、此刻仿佛正在散发着某种神圣光芒的稿纸上。
作为一个坚守了一辈子理想主义、在体制内被各种琐事磨平了棱角的老文艺工作者，她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搞艺术，是可以这样有尊严、这样气吞山河的。
“青山……你……你这到底是图什么啊？”
杨婕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了，她哽咽着，语气中竟然带了一丝由于过度受惠而产生的小心翼翼与恳求。
她虽然感动到了骨髓里，但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冷静和理智告诉她，这世界上没有平白无故的救赎，更没有从天而降的六十一万美金。
“你是为了名？还是为了利？还是纯粹为了……你这颗让我看不透的赤子之心？”
一旁的朱霖，此时也同样痴痴地看着他。
在那一刻，朱霖觉得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神圣而不可侵犯、甚至是带着某种神性威严的光芒。
她心中的那些儿女情长，在这一瞬间被一种宏大得近乎恐怖的力量给彻底粉碎了。那种震惊，已经慢慢转化为了一种近乎虔诚的崇拜，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敬畏。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爱上的或许根本不是一个平凡的燕园才子，而是一个潜伏在时代深处、即将在这片荒原上翻云覆雨、重塑乾坤的巨龙！
如果一个男人，
愿意为了民族的文化瑰宝而倾其所有，愿意在这样的荒原时代不计代价地亲手点亮火炬，那么……
朱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朱霖啊朱霖，你这一辈子，除了像影子一样追随他，你还能去哪儿呢？
刘青山回望杨婕，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深邃、冷峻而坦诚，甚至带着一丝深藏不露的精明。
他知道，火候终于到了。
他缓缓说道：“杨导，我敬重您的人品，我也发自内心地热爱《西游记》这本名着背后的民族精神。但我刘青山不是那种活在云端里的慈善家，我也是个俗人，我更是一个看着未来、准备在商业领域大展宏图的商人。”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那声音沉稳坚定，“我出钱，我出设备，我甚至可以为您提供全球最先进的技术指导。这是我的诚意，也是我在这个赌盘上压下的筹码。”
“所以，我想跟您，跟燕京电视台，谈一个史无前例、足以载入史册的深度合作。”
刘青山直视杨婕的双眼，沉声道：“这就是我刚才对您说的……联合出品人。不知道您觉得我这个合作提议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