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说边军兵力有限,防线太长?说狄人神出鬼没,防不胜防?说这片区域早已划为禁区,百姓不该在此居住?这些理由在失去所有亲人的孩子面前,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顾陌静静地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男孩。
她的表情隐藏在头盔的阴影中,看不真切。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军中早已下令,除军队外,任何百姓严禁靠近这一带,你们为何在此?”
男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顾陌会这样问。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们……我们只是想要……”
他吭哧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周围的士兵开始窃窃私语,看向男孩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疑虑。
是啊,这片区域三个月前就清空了,边军挨家挨户通知,还发了搬迁补偿。
为何还会有人滞留?而且看这男孩的年纪,不可能是独自生活,他的家人为何不顾禁令留在此地?
男孩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被愤怒取代:你们什么意思?我的家人因为你们的无能而死了,你们还敢这么理直气壮?!你们还有良心吗?
反正所有人都知道,顾家统领的边军最好说话了,对百姓也是最好的!她失去了亲人,说几句发泄一下又能怎么样?
更何况他还是个孩子呢。
他越说越激动,开始指着顾陌和周围的士兵破口大骂:“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吃着朝廷的粮饷,却保护不了百姓!我爹爹说过,边军里就顾家军还算有点良心,可现在呢?你们眼睁睁看着我们被杀,却连一句道歉都没有!你们算什么军人?你们配穿这身盔甲吗?”
污言秽语不断从男孩口中喷出,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士兵们的表情从最初的同情,渐渐变成了尴尬和愤怒。
是的,他们没能保护好百姓,这是事实,可被一个孩子这样当众辱骂,还是让这些血性汉子感到了羞辱。
李岩的脸色铁青,他看向顾陌,等待将军的命令。
按照军纪,辱骂将领是重罪,可对方毕竟是个刚失去家人的孩子……
就在这时,顾陌动了。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甚至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取下挂在马鞍旁的长枪的。
只见一道寒光划破空气,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撕裂声,长枪的枪尖已经穿透了男孩的胸膛。
时间仿佛静止了。
男孩脸上的愤怒和怨恨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他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穿出的枪尖,鲜血正顺着枪杆缓缓流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然后,他缓缓倒了下去,眼睛始终瞪着顾陌,死不瞑目。
“将、将军!”李岩失声惊呼,周围的士兵也全都惊呆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