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沉默,许多人低下头。
顾陌继续道:“我知道,你们都有家人,都有牵挂。朕也有。我的父亲、兄长、叔伯、堂兄弟,都死了,死在朝廷的刀下。我是顾家唯一的后人了,我想活着,让顾氏能够延续下去。”
她声音渐高:“但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有些仇,不能不报!有些公道,不能不讨!今日我们若是顺从了,明天死的就是我们,我们的家人也会和我们一样,任人宰割!”
“我今日起兵,不是为自己,是为两万要被坑杀的弟兄,是为顾家枉死的冤魂,是为北境百万百姓,是为天下所有被昏君奸臣欺压的人!”
她猛地拔剑,剑指苍穹:“愿意跟我讨这个公道的,站到左边来!想要拿我的脑袋去换富贵的,站到右边去!我绝不强迫,让你们自己选!”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火把噼啪作响,夜风呼啸而过。
忽然,一个年轻士兵走出队列,站到左边。他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坚定:“俺爹是边军,五年前死在狄人刀下。朝廷说好的抚恤,到现在都没发。俺娘病了,没钱治,去年冬天没了。俺跟着将军,讨个公道!”
又一个士兵站出来:“俺也是!俺哥哥就在那两万铁骑里!朝廷要杀俺哥,俺不答应!”
“算我一个!”
“还有我!”
一个又一个士兵走出队列,站到左边。五六百人中,竟有近四百多人选择了顾陌。
张获脸色惨白,朱远达和陈子平更是瑟瑟发抖。
剩下的一百多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顾陌看着他们,缓缓道:“你们不愿跟我,朕不怪你们。现在放下兵器,离开军营,我绝不为难。但若拿起兵器与我为敌——那就是敌人。”
“当啷——”
有人扔下了刀。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剩下的一百多人全部放下了兵器。
顾陌点点头:“李岩,带他们去领路费,每人十两银子,送他们出营。”
“是!”
李岩领命而去。
场上只剩张获、朱远达、陈子平三人,和两千选择追随顾陌的士兵。
顾陌转身,看向张获:“张将军,现在你怎么说?”
张获脸色变幻,忽然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末将……末将一时糊涂!末将愿誓死追随陛下!”
朱远达和陈子平也连忙跪下,磕头如捣蒜:“臣等愿效忠陛下!万死不辞!”
顾陌看着他们,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一时糊涂?”她轻声道,“张将军,你可知道,就因为你这‘一时糊涂’,差点让军中自相残杀,差点让狄人有机可乘?你这糊涂,代价太大了。”
张获冷汗直流:“末将知罪!末将愿戴罪立功!求陛下给末将一个机会!”
“机会……”顾陌抬头看了看天色,夜空如墨,繁星点点,“朕给过你机会。刚才让你选,你选了站在朕的对立面。现在见势不妙,又想回头——张将军,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挥了挥手:“押下去,明日午时,辕门外斩首示众。首级传示各营,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