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十三郎眼中精光一闪——
在玄胤做出“寻找他路”抉择的瞬间,幻境的规则似乎也产生了某种波动。他不再仅仅观察。
他“降落”下来,在族人惊愕(他们此刻能模糊看到他了)的目光中,走向玄胤的“本体”,也走向那干涸的灵眼。
“若信我,”
杨十三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场中所有的悲泣与嘈杂,“让我看看那‘规律锁’,看看这‘燃血逆灵术’的阵图。”
玄胤的“本体”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充满惊疑。这个“外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什么目的?
但此刻,杨十三郎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怜悯,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探究真相与寻找“解法”的专注。不知为何,这眼神让玄胤狂躁的心绪微微一滞。
幻境赋予了杨十三郎一定的“介入”权限,因为他的行为本质与玄胤的抉择方向一致——不认命,寻他路。
老祭司在惊疑中,还是颤抖着以妖力在空中勾勒出残缺的古法阵图,并指向灵眼深处那若隐若现、散发着冰冷禁锢气息的锁链虚影。
杨十三郎凝神细观。阵图血腥、霸道,充满毁灭与献祭的意味,结构粗犷却直指核心,确实有以极端力量冲击一点的可能,但代价巨大,后患无穷。而那“规律锁”,其力量结构与运行方式……与他之前感应到的、烽燧外围的禁锢阵法,以及那金甲战将身上的冰冷神力,有某种同源的气息,只是更加宏大、更加“规则化”。
“此锁非蛮力可破,至少非你一己之力可破。”杨十三郎快速分析,指向阵图某处,“但此‘燃血术’过于暴烈,全部力量集中于一点冲击,看似刚猛,实则易被锁链本身的‘规则韧性’分散消解。若修改阵图,将献祭之力化为持续侵蚀、解析锁链规则结构的‘毒’……虽然更慢,但或许能结合你沟通祖灵之法,内外交攻,以点破面。”
他一边说,一边以指代笔,凌空勾勒,对那古法阵图做出细微却关键的改动。他没有高深的妖族传承知识,但他有在无数次绝境中寻找生路的经验,有对能量本质与阵法结构的深刻理解(部分来自之前感悟烽燧所得),更有一种不囿于成规的想象力。
“你……”玄胤的“本体”怔住了。
杨十三郎的提议疯狂而大胆,甚至有些离经叛道,但其中蕴含的思路——不盲目牺牲,而是将牺牲(或风险)转化为更具策略性的力量,去解构、而不仅仅是冲击那压迫性的规则——却与他内心深处不愿遵循既定“牺牲剧本”的叛逆,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就在玄胤心神震动,仔细琢磨杨十三郎修改的阵图思路时——
幻境骤然剧烈波动!
并非因为破解,而是因为两人的“抉择”在本质上取得了高度一致:都拒绝了“牺牲一人救全族”的简单二分法,都选择了看似更渺茫、更艰难,但试图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第三条路。
抉择之廊的规则被触发了更深一层。
“嗡——!”
玄胤与杨十三郎的“观察灵体”同时剧震,感觉自己的部分深层记忆与核心意念,不受控制地被拉拽出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桥梁,轰然对撞、交融!
杨十三郎的“眼前”,瞬间闪过不属于自己的画面与情感:
冰封的北冥海岸,无数妖族尸骸堆积如山,并非死于战斗,而是死于灵气枯竭后的“灵衰”,形如干尸,死不瞑目。天空中,巨大的、冰冷的、刻满符文的金色锁链虚影缓缓旋转,抽取着大地的灵脉。
幼年的玄胤,看着父母将最后一口蕴含微薄灵气的食物塞给自己,然后在他们面前悄然化为原型,陷入永恒的沉眠(妖族灵衰后期的表现)。那绝望与恨意,刻骨铭心。
在部族最古老的祭坛深处,偷听到长老们的密谈:“……天庭的‘资源配给’……吾等北冥妖族,已被划为‘荒弃之族’……锁了灵脉,断了传承,是要让我们慢慢消亡,成为历史……”
自己额间暗金纹路觉醒时,那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呼唤,以及随之而来的、来自暗处的、充满忌惮与杀意的窥视。
一个模糊但威严的身影(或许是族中隐藏的反抗派领袖)对他低语:“玄胤,你的血脉,是钥匙,也是火种。不要相信他们给的‘生路’,那只是更精致的牢笼。去找到真正的‘战神遗泽’,那里可能有打破这一切的希望……”
痛苦、压抑、族群濒亡的窒息感、对天庭“规则”的刻骨仇恨、以及一丝深埋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反抗的火焰。
与此同时,玄胤的“意识”中,也强行涌入了杨十三郎的部分记忆碎片与意念:
道基崩裂的剧痛,修为不断流失的恐惧与不甘。
被追杀,被诬陷,像丧家之犬一样在东躲西藏中,依然死死护着那点关于“战神案”的微末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