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在绝境中,面对强权与不公,宁可头破血流也绝不低下的头颅。
烽燧之中,感受到的战神那不屈的意志,以及对“绝户之计”的深沉愤怒与悲悯。
心中那团火: “我要一个真相。我要这世间,不该如此。”
同样的不屈,不同的境遇,却指向了类似的不公,与同样的、不肯妥协的脊梁。
轰隆!
幻境彻底破碎。
抉择之廊,光影摇曳。
杨十三郎与妖族青年玄胤,几乎同时从各自沉浸的光幕前猛然惊醒,后退半步,脸色都有些苍白,额间皆有细汗。那种记忆与情感被强行共享、赤裸相对的感觉,绝不愉快,甚至让人心悸。
两人相距不过三丈,目光在空中猝然相接。
警惕、审视、残留的震撼,以及那一丝刚刚在幻境中建立的、难以言喻的理解。
玄胤眼中的野性与锐利依旧,但先前那种纯粹的、看竞争者与潜在敌人的冰冷,此刻混杂了复杂的情绪。他显然也“看”到了杨十三郎的部分过去与坚持。
沉默,在幽光浮动的廊道中蔓延了几息。
最终,是玄胤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少了之前的敌意:“你……也看到了,我的部族,我的北冥。”
“你也看到了我的道伤,我的麻烦。”杨十三郎平静回应,擦拭了一下额角的汗,“天庭的‘规律锁’?”
玄胤眼中厉色一闪,缓缓点头:“不止是我的部族。整个北冥,资源丰沛之地皆被锁拿、管制、配给。顺服者,得残羹冷炙;不服者,如我族,慢慢等死。美其名曰‘天道秩序’,实则……”他咬了咬牙,没再说下去,但恨意已然分明。
“所以你来此,是为了寻找打破‘锁’的力量。”杨十三郎陈述道。
“你不也是?为了治你的道伤,为了你的‘真相’。”玄胤看着他,暗金色的竖瞳纹路微微闪烁,“你在幻境里改阵图的手法……很特别。你不是寻常的人族修士。你跟那些……不一样。”他意指的,显然是金甲战将所代表的那一类。
“因为我相信,有些东西,比一时的妥协或简单的牺牲更重要。”杨十三郎缓缓道,目光直视玄胤,“战神的道,或许也与你有共鸣。”
听到“战神”二字,玄胤瞳孔微微一缩,沉默片刻,低声道:“族中古训有模糊提及……那位,曾为万灵争过一线生机,包括不被天庭认可的‘荒族’。”
更多的信息,彼此心照不宣。不需要彻底交底,但刚才那深层的意念共鸣,比千言万语更有说服力。
玄胤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权衡,最终下定决心般,沉声道:“我叫玄胤,来自北冥幽狼部。在此地,我们可以不是敌人。”他没有说“是朋友”,这很实际。
“我叫杨十三。”杨十三郎也报了一个简化名号,“看来,我们至少有一个共同的……‘障碍’需要面对。”他意有所指地,将目光投向廊道另一个方向,那里传来冰冷、有序的波动。
玄胤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机:“那些冰冷的铁壳子……他们就是‘规律锁’的延伸。”
“那么,”杨十三郎收回目光,看向玄胤,“在抵达核心,见到真正的‘遗泽’之前,若有必要,可暂止干戈。若遇那‘铁壳子’发难……”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玄胤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带着狼性般锐利的笑容:“好。先解决共同的麻烦。至于之后……”他没说下去,但彼此都懂。临时的同盟,基于共同的利害与短暂的理解,已足够脆弱,也足够珍贵。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调息,平复幻境带来的心神激荡。但一种无形的默契,已在无声中建立。
杨十三郎心中默然。一份关键的“人心证据”到手: 玄胤,北冥妖族反抗派系的一员,对天庭“资源管制”与“绝户政策”怀有深刻仇恨,其目标与战神部分遗志存在交集,是潜在的合作对象,至少在当前阶段,非首要敌人。
他收集到的“拼图”,又多了一块。
而接下来,该去“拜访”下一位了。
他的目光,投向那冰冷波动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