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只有空气中漂浮的、来自古老岩壁的微尘,在某种微弱能量流转下,偶尔泛起几乎看不见的荧光。
金甲战将远去的脚步声早已消失,连最后一丝能量波动的涟漪也归于虚无,仿佛外面那个充满杀机与纷争的世界被彻底隔绝。
杨十三郎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潮水般涌上的剧痛与虚脱。
脏腑如同移位,经络灼痛,神魂更是因为短时间内接收了太多信息与冲击而隐隐作痛,眉心的“不屈战魂印”虚影也黯淡了许多,仿佛风中残烛。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再次翻涌的血腥味,强迫自己进入内视。
内景之中,一片狼藉。传承洪流冲击后的经络如同被洪水肆虐过的河道,拓宽了,却也布满裂痕。
道基所在,那原本稳固的根基,此刻布满细密的裂纹,全靠中心处那枚缓缓旋转的、微缩版的暗金色战印虚影散发出坚韧不屈的意念力量,才勉强维持着没有崩溃。
这战印,既是他新获得的力量核心,也成了他暂时稳固道基的“枷锁”与“支柱”。
他集中全部心神,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残存的力量,不是去冲击、去壮大,而是如同最细致的工匠,开始进行最基础的“修复”与“梳理”。
战印之力温和而坚定地流淌,所过之处,撕裂的痛楚被一种灼热的麻痒替代,那是伤口在坚韧意志催动下缓慢弥合的迹象。
海量涌入的知识碎片——关于“弑神吞灵阵”的结构弱点、关于那笼罩三界的“元气吞噬网络”的模糊脉络、关于感知不屈信念共鸣点的模糊方式、关于这座烽燧乃至更广阔战场废墟的部分权限与地图——被一点点归拢,贴上“待深入理解”、“需验证”、“关键线索”等无形的标签,存入记忆深处。
这不是消化,仅仅是初步的整理,为惊涛骇浪般的意识之海暂时划定航道。
最重要的,是黑衣人那寥寥数语,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此刻在他心间反复回响、碰撞。
“断腕自救”、“源头为一”、“台前之一”、“敌非友”…… 这些信息与他之前的调查,与战神传承中的悲壮与不甘,与飞升以来所见的天庭景象,缓缓交织、印证。
一条更加黑暗却也更加清晰的脉络,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有数个时辰,杨十三郎缓缓睁开眼。
眸中虽仍有疲惫,但之前的剧烈波动已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静。眉心的战印虚影稳定了许多,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闪烁不定。
“如何?”低沉的声音在对面响起。玄胤靠在另一侧岩壁上,同样在调息,身上多了几道焦黑的痕迹,气息也有些起伏,但金色竖瞳在黑暗中依旧锐利有神,正紧紧盯着他。
杨十三郎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道基受损,但暂时无碍。传承…很庞大,只是初步承接。”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玄胤,“方才那黑衣人…前辈如何看?”
玄胤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凝重,缓缓摇头:“深不可测。绝非此界寻常之辈。其手段…近乎道。抹去天庭标记,如拂尘埃。”
他话锋一转,金瞳中燃起野性的光芒,“但他所言,与吾族古老记载中的某些隐秘,以及吾亲眼所见的天庭做派,颇有印证之处。长生大帝…嘿。”
杨十三郎微微点头,知道对方也在消化那些信息。
他略微调整坐姿,更正色道:“此番,多谢玄胤兄出手相助。若无你牵制,我绝无可能支撑到传承显现,更遑论脱身。”
这份感谢是真诚的,无论玄胤最初出于何种目的,方才并肩死战的情谊不假。
玄胤摆了摆手,咧嘴笑了笑,露出尖锐的犬齿:“不必谢我。帮你,亦是帮北冥,帮这天下不甘被圈养收割的生灵。战神兵解真相,那些古神后裔的龌龊…今日所见,更坚定了吾心。”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杨十三郎,“你得了战神传承,便是站在了那条路上。天庭,尤其是长生一系,绝不会容你。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杨十三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整理了一下思路,将部分可以透露的信息说出:“黑衣人将战神兵解与‘人皇绝地天通’直接关联,言其是断腕自救。我怀疑,绝地天通背后,隐藏着对抗天庭‘收割’的更大秘密,甚至可能有…人皇留下的后手或契约。而我,”
他指了指自己眉心的印记,“所承之志,既包括揭露真相,亦当包括…寻找破局之路。”
“你要下凡?”玄胤立刻抓住了关键,眼中精光一闪。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