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十三郎肯定道,“天界已被严密控制,我身份敏感,又有…旧案在身,留在这里寸步难行,且是活靶子。人间虽被隔绝,灵气稀薄,或许也正因如此,才可能保留下一线不被天庭完全掌控的变数,或有些许…反抗的火种。”
他想到了传承感知中,那些散落各处的微弱“不屈”共鸣点,其中一些,似乎正在人间方向。
玄胤沉吟片刻,重重点头:“有理。天条隔绝,天庭对下界的直接掌控力确实大减。且下界广袤,藏身修炼,徐徐图之,好过在天界步步杀机。”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有奇异妖纹的漆黑鳞片,递给杨十三郎,“此乃吾北冥玄鲸一脉的秘法联络信物。注入法力,可在特定天象下,跨越界域传递简短讯息,亦能模糊感应大致方位。离开此地后,若有所需,或有所得,可凭此联络。对抗天庭‘收割’,非一人一族之事。”
杨十三郎接过鳞片,触手冰凉,内蕴着一股深沉浩瀚的妖力。
他没有推辞,郑重收起:“多谢。他日若有所需,或寻得同道,必与玄胤兄通气。”
这不仅仅是一个联络方式,更是一个脆弱的、基于共同敌人的同盟初步确立。
“好!”
玄胤也不多言,干脆利落,“此间事了,这葬星峡亦非久留之地。那天兵虽暂时被引开,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或引来其他麻烦。你我当分头离开,以避耳目。”
杨十三郎也正有此意。两人再次确认了石室出口的开启方式——仍需杨十三郎以战印之力激发一处隐秘的传送阵纹,此阵纹直通烽燧外围一处相对安全的废墟带,且是一次性的,用完即毁。
临别前,玄胤拍了拍杨十三郎的肩膀,沉声道:“保重。活着,才有将来。别忘了,你承载的,不止你一人之愿。”
说完,他率先踏入那缓缓亮起的传送光晕中,魁梧的身形瞬间消失。
石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杨十三郎一人。
他默默调息片刻,将状态调整到能安全施展传送的最低限度。
然后,他再次内视己身,道基的裂纹依旧触目惊心,但战印之力如铁箍般牢牢固定着它。神魂中,那些整理好的信息,尤其是黑衣人的话语,如同星辰般悬照。
“长生不过是台前之一……”
杨十三郎低声重复,眼中寒芒点点。前路,比他之前想象的更加迷雾重重,凶险万分。
但也有了更明确的方向——下凡,入人间,查绝地天通之秘,寻抗天之道,觅同道之火。
他站起身,走到石室中央那刚刚显露出的、布满灰尘的古老阵纹旁。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的战印之力,轻轻点向阵眼。
光芒再次亮起,将他吞没。
在传送的白光彻底笼罩视野的前一瞬,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庇护他片刻的石室,眉心的暗金色印记微微一闪。
战神兵解案,在他这里,已不仅是一段亟待昭雪的沉冤,一份必须履行的传承。它成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一个燃烧的烽火,一个指向更黑暗深处、却也指向渺茫希望的…路标。
身影消失,石室彻底陷入黑暗与死寂,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只有那消散的传送余韵,和空气中尚未完全平复的、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屈的战意,证明着曾有人在此短暂停留,并带着一个时代的重量,走向了更加不可知的未来。
传送的晕眩与空间扭曲感如潮水般袭来,混杂着道基裂痕传来的尖锐痛楚。杨十三郎闷哼一声,身形在荒芜的废墟间踉跄显现。
脚下是冰冷破碎的瓦砾,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尘埃与淡淡的星辰硝石气味。他强忍不适,迅速靠向一处断墙阴影,收敛所有气息,眉心印记隐没。
抬眼望去,天幕低垂,不见日月,只有永恒的、灰蒙蒙的暗光。四周是望不到边的、巨大建筑的残骸,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这里似乎是“不周墟”更深处,一片被遗忘的、连巡逻天兵都很少踏足的荒寂战场边缘。
寂静,无边的寂静,只有永恒的风吹过残垣的呜咽。
杨十三郎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眼神重新凝聚如铁。第一步,是先在这片废墟中,找到一个临时的、绝对安全的容身之所,处理伤势,理清思绪。
然后,找到通往人间的那条,早已被天条封锁的、隐秘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