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天小时候,就有不少人跟葛剑说过,不行就把孩子给他们养,但是葛剑不愿意,他坚持自己跟何景行的关系最铁,要是景行没死,何天肯定是他的干女儿。
现在葛剑只觉得这句话像是年轻时候自己扇出的巴掌,在人到中年的时候,恶狠狠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何天跟着戴伯伯走了,行李东西全都收拾好了拿走。
第二天就跟着盛景淮上火车,以后就不回来了。
葛剑看着何天一点点从这个家清理掉所有她的痕迹,这才发现,除了那个录音机,何天在这二十年,竟然没有多少东西,特别是她的房间之外,没有任何东西是她的。
原来孩子在这个家,过的这么艰难吗?
何天走后,盛丽娟战战兢兢。
葛剑面无表情。
“丽娟,一转眼,我们结婚二十多年了,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跟你睡一张床上,真可怕。”
盛丽娟脸上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她以为何天要走了,好日子要来了。
其实是何天要走了,她的好日子要结束了。
“哼,何天,就是一条毒蛇,我没想到,盼了二十多年,她终于要走了,却在走的时候咬我一口。”
葛剑忍不住暴躁。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当时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嘿,怎么想!当然是希望我的家,只有我的家人。”
“那我也跟你说过,我们可以离婚。”
“凭什么?凭什么让一个半路来的野丫头葬送我的婚姻?”
葛剑只感觉对牛弹琴。
“没什么好说的,离婚。”
“我不愿意。”
“这不是你愿不愿意的事,参谋长跟戴师长今天都在,他们都同意的,我明天一早就会上交离婚报告,你只需要等着离婚证书就可以了。”
“不,葛剑,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给你生了三个孩子!”
葛剑起身。
“那三个孩子都是你生的,你可以带走,也可以留下,随便。”
三个孩子最小的都十六岁了,她带哪里去?
马上参加工作,都能结婚成家了,她呢?成一个半老徐娘,孤家寡人?
“不,我不同意,我不许。”
葛剑已经不再跟她讨论离不离的事情,而是说起家里物资的分配。
“家里现有存款都归你,房子是军区的,孩子你要带走就带走,不带走就去学校住校。
明天我就会搬走,等离婚证下来,后勤部也会来收走房子,桌椅板凳之类,人家会核对回收。”
说着,葛剑上楼,收拾了书房里重要的东西。
打开抽屉,里面有一个旧的木盒子。
盒子里都是他年轻时候拍的一些照片日记遗书之类,还有资助的几个读书的孩子,给他写的信。
照片里,都是葛剑年轻时候,跟战友们一起,或者单独,军中有专门负责拍照记录的岗位。
其中一张,上面他正坐在坦克上,两个战友在研究坦克,何天的父亲,他的生死之交,从驾驶舱出来,意气风发,抬头微笑时,刚好被捕捉到。
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斯人已逝多年。
葛剑一把年纪,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