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比较下,她宁愿将胤褆留在她屋里,也不愿亲手将大阿哥拱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额娘教训的是!是儿媳……未能调教好下人,失了规矩。请额娘……责罚!”
她原想跪下,却被惠妃一个凌厉的眼神给钉在原地,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半蹲的姿势。
“起来吧。”惠妃看着她那摇摇欲坠的半蹲姿态,终究还是没做得太绝,摆了摆手,“你如今身子金贵,也难为你还能‘事事周全’。”
她瞥了一眼地上抖如筛糠的侍女,“这奴婢,且记下这顿教训。回去好好教导,若再敢如此懈怠疏忽,休怪本宫不念情面!”
大福晋直起身,忙不迭点头道:“儿媳谨记额娘教诲!”
惠妃在心里冷笑一声。
大福晋若是真能谨记她的教诲,也就没有今日这茬子事了。
“你谨不谨记,是你的事。”惠妃意味深长地说道,“本宫只盼着,你这回真能把本宫这个过来人的话……听进心里去!”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人啊,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好事。可古话说得好,‘聪明反被聪明误’。自以为算计得周全,到头来……只怕是害人害己!”
惠妃了解胤褆,他就是个急性子。
依照胤褆的性子,在传出消息后,他就会急匆匆来和她解释。
何至于拖到现在?
惠妃看着脸色渐渐发白的大福晋,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堪称“和蔼”的笑意,“你说是吧?嘎珞?”
嘎珞是大福晋的名字。
大福晋一怔,默默地低下头,不敢与惠妃对视,更不敢回答。
“额娘!”胤褆见气氛不对,出声打岔道,“福晋她……她一直都将您的教诲谨记于心!今日之事,全是儿臣糊涂!您要怪就怪儿臣吧!”
这说得是一回事吗?
惠妃叹了口气,懒得和胤褆计较,挥了挥手,不耐道:“行了,时候不早了!本宫也累了,你们都回吧!”
见惠妃终于放人,胤褆舒了一口气,连忙扯着大福晋一块行礼道:“儿臣告退!”
待那对大阿哥和大福晋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侍立一旁的明月见惠妃脸色依旧阴沉,眉宇间像是郁结难舒,便主动上前一步,轻声劝慰道:“娘娘,既然……既然大阿哥都认错了,事情也说开了,都是误会。您……就莫要再往心里去了,仔细伤了身子。”
“误会?”惠妃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目光投向殿门方向,带着深深的忧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误会不误会的,眼下倒还是小事。只是......胤褆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虽然明月不知道惠妃口中的不行是什么,但想必一时半会也改变不了。
“娘娘,这都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您就莫要为未发生的事,而感到忧虑了。”明月轻声道。
“但愿吧!”惠妃叹息道。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朝明月问道:“荣妃那怎么样了?挑了那么久,就是要一个天仙也该找到了吧?”
“还未定下来呢!”明月回道,“据奴婢们统计,这召见次数多的,秀女们质量参差不齐。奴婢们也拿不准了。”
惠妃摆了摆手,“行了!不必盯了!在这事上,荣妃心里已经有数了。”
“娘娘,那我们......”明月迟疑道。
“不管了,”惠妃眉头一蹙,“随荣妃去,依本宫看,她未必能如愿。”
“娘娘的意思是?”
惠妃用手点了点桌子,“若是有人动了,三福晋选得怕是董鄂家的格格。”
“董鄂格格?”明月不解。
随即,她又想起来道:“说起来,荣妃娘娘只召见过一次董鄂格格呢!”
“呵!”惠妃轻笑一声,“这荣妃这么不喜董鄂格格,看来日后有好戏看了。”
*
“师傅,这是最近荣妃召见秀女们的具体事宜。”小祝子将手中的纸张小心地呈给梁九功。
梁九功匆匆浏览了一会后,便好生叠好放入袖中后,才看向小祝子。
“你近来倒是勤勉。”他不咸不淡道。
小祝子抿了抿唇,有些局促道:“师傅,您......又不是不知道,那魏公公发令,徒弟又怎么敢违背。”
梁九功怎么会不知道。
那魏珠就是想挤兑他,所以才“杀鸡儆猴”,刁难他徒弟小祝子。
梁九功看见时还能护着,但他时常伴在万岁爷身边,总有护不住的时候。
毕竟,那魏珠到底是这乾清宫仅次于他的太监,想指使底下的太监干活,还不是轻而易举。
更何况,这还是万岁爷的要事。
哪怕这种跑腿的事,不应该是小祝子这等御前近身太监该做的事。
可那魏珠也能说是为了以防万一。
甚至,还能借此彰显出他对万岁爷吩咐的事极为重视。
所以,就算梁九功想帮小祝子在万岁爷面前周旋一下,也不好周旋了。
不然,他岂不是变成那等对万岁爷吩咐的事不在意的人了?
只怕那魏珠就等着他去“告状”呢!
想到这,梁九功又有些怒其不争了。
当初,终究是小祝子略逊一筹,没争过魏珠。
不然,今日哪有这事。
哪怕梁九功心里知道这是万岁爷的制衡,但他也只能将原因归结于小祝子能力不济,讨不到万岁爷的欢心。
不过......
小祝子要是心眼子能比赢魏珠那等狡诈之人,梁九功也不会收他做徒弟了。
他看重小祝子,还不是看重他有底线。
梁九功叹了口气,“你也是辛苦了,赶快回去歇着吧!”
“嗻!”小祝子点点头,“那师傅您多注意。”
“嗯。”
目送着小祝子离开,梁九功无奈地摇了摇头。
世人都说,儿女都是债,他这徒弟又何尝不是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