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正揽着年幼的胤禵和十一格格松格里,温言细语地说着闲话。
殿门忽地被推开,明月步履匆匆而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道:“娘娘!”
惠妃抬眸,目光从两个孩子身上移开,落在明月脸上,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
“胤褆福晋……生了?”
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淡得像在询问一件寻常事。
明月闻言微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依偎在惠妃身边的十一格格和小阿哥胤禵,似乎有些顾忌。
但惠妃不在意,她就算想避开,也不能直说。
最后,明月就略显僵硬地点点头,声音放低了些,“回禀娘娘,大福晋……平安产下一位小格格,母女均安。”
......母女?
又是一个格格啊......
惠妃不禁心中叹息一声,面上却依旧沉静。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说道:“嗯,知道了。按宫里的旧例,备一份赏赐送过去吧。”
“......嗻。”明月心中虽对主子的冷淡略感诧异,但不敢多言,恭敬地应下,转身去安排。
看着明月离去的背影,惠妃的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胤褆和大福晋一连生那么多格格。
这……在如今朝廷与蒙古紧密联姻的局势下,岂不是在给那满蒙和亲的名单上……添砖加瓦吗?
皇上不会因此高看他们一眼,他们自己……每送走一个女儿,怕都要剜心割肉般痛一回!
算来算去,竟是一点好处都无。
唉!
惠妃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不过,她说与不说问题也不大,毕竟胤褆夫妻俩就没听过她的。
要是听她的,又何止于此?
想到抚蒙,惠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旁正依偎着她,似乎察觉到气氛微妙变化而悄悄抬眼观察她神色的十一格格身上。
看着小姑娘那精致却难掩谨慎的小脸,一股更深的惆怅悄然弥漫在惠妃心头。
抚养一个娇娇软软、贴心贴肺的小格格,确实比照顾那些皮猴似的阿哥要舒心得多……
惠妃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松格里柔软的发髻。
可格格不像阿哥,终究是要远嫁蒙古的。
尽管松格里是钮祜禄贵妃的女儿,但在抚蒙这件事上,和其他格格们也没什么不同。
说不定,还因为她的外家和额娘,在皇上眼里更有“分量”呢!
惠妃其实和宫里大部分人的想法不同,她是觉得宫里格格越不得皇上看重,或许能自在些。
当然,这前提是格格们的额娘要给力。
不然,格格们在宫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但在宫里,额娘位分高的格格,一般都挺得皇上“看重”的。
这看重......真是让人挺难以言喻。
惠妃垂下眼眸,遮盖住眼里一闪而过的暗色。
她原本还打算让胤褆那边使使力,但如今怕是不成了。
毕竟,他们自身都焦头烂额,自顾不暇了,哪还有余力看顾松格里?
钮钴禄贵妃那边东西虽然是照例送着,可总像隔着层纱似的,不温不火。
是还没想好?还是……有所顾虑
直到现在钮钴禄贵妃没和她通过气,她也没察觉到永寿宫那边有什么不一样的动静。
但惠妃转念一想,除了松格里以外,钮钴禄贵妃还有十阿哥。
钮钴禄贵妃不可能全豁得出去,她总要为十阿哥考虑。
而且,就算钮钴禄贵妃有心,钮钴禄家族那边也不会轻易同意。
毕竟,松格里到底是个格格,于钮钴禄家族来讲没那么重要。
现如今,松格里也快七岁了......
一想到松格里的年岁,惠妃感到一股无形的紧迫感。
有些事,不能再等了。必须早做绸缪,免得到时圣旨一下,措手不及,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她收敛心神,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慈爱,抬眸看向身旁乖巧的松格里,仿佛刚才的沉重思绪从未出现过。
“松格里,你进学也有一年光景了,可还习惯?”
十一格格虽然敏锐地察觉到惠妃方才片刻的走神,但见她问起学业,立刻端坐起身,小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滴水不漏地回答道:“回惠额娘的话,能得太妃娘娘们悉心教导,又能与宫中众位姐妹一同进益,儿臣高兴还来不及,哪会不习惯呢?”
惠妃闻言定定地看了十一格格一会。
十一格格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谨慎地问道:“惠额娘,可是儿臣说得哪里不妥当?”
不是哪里不妥当,是太妥当了。
日后去了那千里之外的草原,面对那些直来直去的蒙古王公贵妇,谁又会这般同你绕弯子说话讲理?
不过比起说话这些小事来说,抓紧培养松格里的武力方面才是要事。
毕竟,有武力在身自己也立得住。
日后驸马若是不讲理,松格里也不会落入下风。
“没有,你说得很好,”惠妃微微摇了摇头,“只是本宫忽然想起,自打你入学,课业日渐繁重,本宫倒是有好些日子,没指点你甩鞭子了。如今难得闲暇,不如给本宫演练一番?看看可有生疏退步?可好? ”
“那自然是好的,”十一格格眼睛一亮,显然对展示鞭法很有兴趣,脆生生地应道,“每回得惠额娘指点鞭法,儿臣都觉得收获良多呢!”
“瞧瞧!入学之后,你这小嘴是越发甜了!”惠妃轻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随即又说道,“顺便去把这身衣裳换了,寻一身利落方便的骑射服来。”
“嗻!儿臣这就去!”十一格格欢快地应道。
她像只雀跃的小鸟一般起身行礼告退。
待十一格格消失在屏风后,惠妃才缓缓叹了口气。
一直安静依偎在她怀里的胤禵懵懂地抬起头,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困惑,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惠妃的袖子,奶声奶气地问道:“惠额娘,您为什么叹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