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八弟,”五格格的声音清冷平稳,指尖将手上的纸张利落地折成方正的小块,“让他不必挂怀,一切我心中自有成算。”
“嗻!奴才谨记!”小太监深深垂首,姿态恭敬无比。
五格格微微抬了抬下巴,侍立在她身侧的心腹宫女就立刻会意,捧的一盆精心侍弄过,枝叶修剪得宜的盆栽,上前几步,稳稳地交到小太监手中。
“这盆花,是我近日新得的品种,颇费了些心思侍弄。”
五格格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翠绿的叶片上,语气淡然,“告诉你家阿哥,劳烦他,帮我将其转交给六弟。”
“嗻!奴才定当如实转告!”小太监一边无比珍重地捧稳了花盆,一边回道。
待小太监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外,五格格并未立刻动作。
她静坐片刻,确认殿内再无外人后,才伸出手。
一直屏息侍立在一旁的另一位心腹宫女立刻无声上前,将一枚燃着的火折子小心地递到她指间。
橘红色的火苗“噗”地一声窜起,贪婪地舔舐上那叠得方正的纸张边缘。
五格格神色漠然,看着墨迹在火焰中迅速蜷曲、焦黑、化为飞灰,随即手腕轻转,将燃烧的纸团精准地投入脚边早已备好的铜盆之中。
火光跳跃,映着她沉静无波的眸子。
“方才……可有人瞧见准备这些?”五格格的声音压得极低。
“格格放心!奴婢行事,绝无半分疏漏!”宫女低声回道。
五格格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火焰很快吞噬了最后一片纸屑,只余一缕青烟袅袅。
五格格这才抬眸,吩咐道:“去,将八阿哥着人送来的那包花种……即刻种下。”
“嗻!”宫女领命而退。
另一个宫女则是悄然带着铜盆退下。
随着宫人们退下,屋内又重归平静。
五格格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规律的轻响。
胤禩信中所提之事,须得细细谋划,步步为营,方可成事。
反正,一时半会急不来。
毕竟,她那汗阿玛不像是被她哀求两句,就会做出什么改变的人。
至于,汗阿玛会为什么做出举动呢?
古往今来,都是“利动人心”......
*
“怎么?今个还要带花来贿赂我了吗?”胤祚微微挑眉,“还是说,你们又拿我作筏子了?”
“六哥这是哪里话!”
胤禩脸上的笑意纹丝未动,他朝身后捧着花盆的宫人略一颔首,那盆显然是精心侍弄过盆栽便被稳稳放在了胤祚面前的桌上。
“六哥你向来料事如神,洞察秋毫,弟弟我……岂敢轻易打你的主意?”
“那这是什么?”胤祚抬了抬下巴,朝胤禩示意了一下他面前的花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道,“你不要告诉我,你还有这手艺。”
“哈哈哈!”胤禩朗声一笑,挥手屏退了左右侍立的宫人。
待房门合拢,他才向前凑近一步,带着点促狭道:“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弟弟我若真有这等侍弄花草的本事,又何须巴巴地上门来,向六哥您……讨教疑难呢?”
讨教?
我看是打着“种花”的旗号和五格格联系吧!
胤祚撇了撇嘴。
要不是,胤禩愿意帮他做胤禟他们的监工,他差点就想从胤禩和五格格这对“花友”那收取“专利费”了。
这招‘以花为信’,他自己用的次数,都没有胤禩用得多。
“你的手艺再精进一番,不一定会比我差。毕竟,现在那花圃不都是你在打理吗?”胤祚暗戳戳地说道。
“六哥过誉了,”胤禩对胤祚的话应对得游刃有余,“我也全赖六哥您这位师傅教得好。弟弟不过是……依样画瓢,勉力为之罢了。”
“这学生聪慧,作为师傅教起来才有成就,”胤祚顿了顿,“你说是吧?一点就通的胤禩——”
他拖长了音,意味深长地盯着胤禩道。
“可师傅聪慧过人,教到了点子上,这学生自然也就了悟了。”胤禩不紧不慢地回道。
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戏谑,“若是六哥执意觉得这师傅不如学生聪慧,那弟弟也无甚好辩解的!”
胤禩施施然地落坐到一边的椅子上,端起放在桌上已经倒好茶的茶盏,朝胤祚微微致意,“六哥,你说呢?”
......他能说什么。
难道要他自己承认他不如胤禩聪明吗?
胤祚没好气地甩了一个眼刀给胤禩。
不知是不是幻觉,胤祚居然看到了胤禩背后有一个蓬松的尾巴摇来摇去。
嗯?
他一闭眼再睁眼。
嗯。
果然是幻觉。
啊啊啊!
这个臭弟弟,又在挖坑给哥哥跳。
胤祚虽然内心抓狂不已,但面上仍然镇定。
他直接绕过了胤禩的问题,转而反问道:“你说额娘若是知道你和五姐关系密切,又该如何想呢?”
“自当是觉得我友爱姐妹,而且......”胤禩似笑非笑地看向胤祚,“六哥怎么知道额娘不知道呢?”
得!
这是已经和额娘通过气了?
看着刀枪不入的胤禩,胤祚失了兴趣,“所以你今个来,就是为了帮五姐送花给我?”
“那倒不——”胤禩学着他先前的样子,故意拖长了调子,满意地看到胤祚额角隐隐跳动的青筋,“全是。”
“......”胤祚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真是的!
额娘和长生哥哥他们怎么就一根筋地认为胤禩他脾气好呢?
也不看看胤禩这家伙现在这副滴水不漏、还故意噎人的欠打模样。
简直是让人气得牙痒痒啊!
胤祚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道。
不过,就算和他们说,他们估计也会觉得是他带坏了胤祚吧?
但就胤禩这样,显然比他更恶劣,怎么可能是他带坏的!
胤祚在心中腹诽不已。